第352章 不是伦敦,不是陆地,只是海。(1 / 2)
巨大的玻璃水槽占据了穹顶大厅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幽蓝色的光芒从水槽中透出,在众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还有某种更古老的、仿佛来自时间深处的东西——那是沈赤繁已经熟悉的味道。
那片“海”的味道。
怀里的青铜盒子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盒盖上的篆文疯狂闪烁,那些云雷纹和夔龙纹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金属表面急速游走。
沈赤繁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西装内袋,那股滚烫透过衣料传递到掌心,像是一个急切的警告。
关自明站在他身边,温莎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水槽,瞳孔里倒映着那幽蓝色的光芒,里面有恐惧,有迷恋,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渴望。
“就是它……”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它……我在梦里看到的……就是它……”
关自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碧蓝的眼睛却扫向沈赤繁,给了个眼神——稳住。
人群已经全部进入大厅。
大约二十余人,有穿着考究的贵族,有面色严谨的学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军方或政界的人物。
他们围着巨大的水槽站成一个半圆,脸上带着各异的表情——敬畏、好奇、贪婪、恐惧,或者兼而有之。
埃德蒙·布洛克会长缓步走到水槽边,权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低沉而有力,“欢迎来到潮汐学会真正的总部。”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学会自成立以来最珍贵的收藏——‘深渊之匣’。”
他抬起权杖,指向那巨大的玻璃水槽。
沈赤繁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仔细扫过水槽内的每一件物品。
那些船的残骸,那些人的骨骸,那些锈蚀的物件——它们不是随意堆放的,而是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排列,像是某种巨大的阵图。
“这些物品,每一件都有其独特的来历。”布洛克会长缓缓说道,“它们来自世界各地的沉船,来自历史上每一次重大的海难,来自那些被大海吞噬又偶尔吐出的——秘密。”
他开始逐一介绍。
那艘三桅帆船的残骸,来自1743年沉没的“海神号”。
它在北大西洋失踪,整整一百年后才被人发现漂浮在同一片海域,船上空无一人,但餐桌上的食物还是热的。
那具被锁链缠绕的骨骸,来自1812年失踪的探险家詹姆斯·罗斯。
他的日志最后一页写着:“它们来了。它们一直在那里。我们航行在它们之上,却从未知道。”
那些破碎的瓷器,来自明朝的沉船“宝源号”。
船上载着给西洋诸国的国礼,却在南海被一道凭空出现的巨浪吞噬。
两百年后,渔民在这片海域撒网,捞起来的不是鱼,而是这些完好无损的瓷器。
布洛克会长一件件介绍着,每一件都有诡异的故事,每一件都带着来自“那片海”的印记。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有人惊叹,有人恐惧,有人怀疑,有人狂热。
沈赤繁静静地听着,猩红的眼眸却一直在观察。
他注意到,水槽里的物品并非静止不动。
那些残骸和骨骸在缓慢旋转,但不是随机的——它们有规律,有节奏,像是在随着某种看不见的潮汐起伏。
那幽蓝色的光芒也有明暗变化,忽强忽弱,像是某种存在的心跳。
关自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感觉到了吗?”
沈赤繁微微点头。
“那些东西,”关自明说,“不是遗物。是媒介。”
“每一个都连接着那片海的某个角落,某个时间,某个——”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睛里闪过深不见底的光芒。
“某个回响。”
沈赤繁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物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一个或多个“溺亡者”的最后时刻。
它们不是死物,它们是“门”,是“窗口”,是那片海伸向这个世界的无数触须。
布洛克会长还在继续。
他指向水槽中央一个位置,那里悬浮着一本残破的航海日志,封皮已经腐烂,但内页似乎用某种特殊材料制成,依然完好。
“这是今天晚上的重点。”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无名航海日志》——学会在二十年前从一艘幽灵船上打捞出来的。”
“那艘船没有名字,没有国籍,没有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标记。但船上的每一件物品,每一具骨骸,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拉莱耶。”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沈赤繁的瞳孔微微收缩。
拉莱耶——传说中沉没的古城,克苏鲁的栖息地。
这个副本开始时的那串玩家人数的数字,那个坐标,都指向那里。
布洛克会长抬起手,示意安静。
“学会花费了二十年时间研究这本日志,但至今只破译了其中一小部分。”他说,“今晚,我们邀请诸位前来,是因为——我们终于找到了破译它的关键。”
他转向水槽另一侧,那里站着几个穿着助手袍的年轻人。
他们推动一个滑轮装置,将一个较小的玻璃箱缓缓降入水槽。
玻璃箱里装着一块巴掌大的、表面布满裂痕的石板。
沈赤繁的目光落在那块石板上。
那一瞬间,怀里的青铜盒子猛地一震,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烧穿他的衣服。
石板上的裂痕,那些看似随机的纹路——它们和青铜盒子上的篆文,有着某种近乎共鸣的联系。
关自明也注意到了,他的呼吸微微急促,碧蓝的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芒。
“有意思。”他低声道,“那块石板……和你的盒子是同源的。”
沈赤繁没有回答,但他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那块石板和青铜盒子同源,那它应该也来自东方冥府的体系。
但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会和那本指向拉莱耶的航海日志有关?
布洛克会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块石板,是学会三年前从一位东方商人手中购得的。”
“据他说,石板来自一座沉没在海底的古老祭坛。而那位商人——他自己就是从海里打捞起石板的渔民的孙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诸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遥远的东方,在另一个文明的传说里,也存在着对‘那片海’的记载。”
“那些记载,和我们西方世界对拉莱耶、对深海沉睡者的描述,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说明——那片海,不属于任何文明。”
“它属于整个世界。”
“属于每一个被大海吞噬的人。”
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
沈赤繁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东方沉没的祭坛。
那块石板。
青铜盒子。
巨碑。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那座沉没的祭坛,应该就是阿刻戎地下那座巨碑的原始所在地。
而这块石板,很可能是巨碑的碎片之一——在巨碑衰败、封印松动的漫长岁月里,某一块碎片崩落,随海流漂到了别处,最终被人打捞起来。
而这块碎片,现在被带到了这里,和那本指向拉莱耶的日志放在一起。
这不是巧合。
这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运作。
是那片海在“牵引”。
布洛克会长还在继续讲话,但沈赤繁已经不再听了。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隐藏着危险的缝隙。
这座建筑,这个大厅,这个巨大的玻璃水槽——它们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法器,或者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