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技能灰烬:残缺的灵魂(1 / 2)
血瞳追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巷口时,烬生的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被退回来的暗红色晶体吊坠还残留着些许余温,那是烬生手心的温度,也是他最后的拒绝。
“混蛋……”
她咬紧牙关,转身往回跑。沉重的战术靴子踩在积满污水的地面上,溅起肮脏的泥点,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死神赛跑,每一步都踏在她的心尖上。
回到那个充满机油味的地下诊所时,机械医师还在那张杂乱的工作台前折腾一台老式军用信号接收器。那只巨大的液压钳灵巧地夹着一支精密的焊枪,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映照着他那张满是油污和皱纹的脸。
见血瞳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他头也不抬,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
“别指望他还能记得你递东西的手势,丫头。”
医师的声音在电火花的爆裂声中显得有些失真。
“现在,他可能连自己左手是用来干什么的,都得停下来想半天。就像一台刚刚重装了系统、还没安装驱动程序的破电脑。”
“他受伤了。”
血瞳冲到桌边,把那块裂了一角的战术平板重重地拍在桌上。屏幕虽然裂了,但画面依然顽强地亮着,显示着那个正在移动的红色光点。
“左腿拖着走,动作迟缓,血滴了一路。那个伤口根本没处理!”
老钳子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那只猩红色的电子义眼在眼眶里转动了一下,扫过屏幕上的图像,红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啧,长明种干的好事。”
他放下焊枪,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嘲讽。
“为了阻挡更高层级的逻辑渗透,它不仅仅是烧掉了他的情感,还把他脑子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全给烧了——怎么躲避子弹、怎么拆卸机械、怎么拧紧螺丝、甚至是怎么听懂复杂的隐喻……统统清空,格式化。”
“清空?”血瞳的声音发颤,瞳孔剧烈收缩,“那他还怎么活?在这个吃人的废土上,没本事就是死!”
“活?”
机械医师冷笑一声,从积满灰尘的工具箱底层抽出一根黑色的数据线,熟练地插进自己颈后的数据接口。
“你以为那个高高在上的AI在乎这个?它只关心指令能不能被执行,任务能不能完成。至于执行者是个什么状态,哪怕是具行尸走肉,只要能动就行。”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移动的光点。
“看,虽然他现在走路慢半拍,说话要琢磨三遍,甚至连把刀都要想怎么握,可是你看他的移动路径——那是绝对的最优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任务完成率反而更高了。这就是机器的效率。”
血瞳猛地揪住他沾满机油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猜到了。”老钳子没有挣扎,任由她拽着,那只义眼平静地看着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给他装那个该死的追踪器?不是为了防教会那帮疯子,是防他自己——万一哪天他忘了呼吸该怎么控制横膈膜,我们好及时过去给他插管供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摩托碾过积水,带着飞溅的泥浆疾驰而至,停在了诊所门口。
那是净除部队的精锐猎杀组。
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跳下车。为首的一个摘性液体烧灼过的痕迹。
“B7区的高压电网居然没电死他,算这小子命大。”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但下次,他就没这么好运了。教会已经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血瞳没有任何废话。
她反手抄起手术台上那把还在滴着不知名液体的解剖刀,身形一闪,刀锋已经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他在哪?”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疤脸男人并没有慌张,反而戏谑地看着她。
“东区废弃变电站。”他甚至主动把脖子往刀口上送了送,“教会刚在那儿布了个新陷阱,又是毒气又是自动机炮,专等你们这种讲义气、自投罗网的蠢货。”
机械医师突然伸出液压钳,精准地按住了血瞳握刀的手腕,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别去。”
医师的声音低沉。
“那小子现在的大脑处理不了复杂的信息。他听不懂‘小心’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理解不了‘陷阱’的概念。你就算喊破喉咙,他只会站在原地,呆呆地分析你的声波频率和分贝大小。”
“那就教他重新学!”
血瞳猛地甩开钳制,那股力量大得让医师都有些惊讶。
她抓起墙角的急救包,胡乱塞进外套里,眼神坚定得让人害怕。
“扳手怎么用、门朝哪边开、朋友和敌人怎么分、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躲——我一个个教!一遍学不会就教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老钳子盯着她决绝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只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突然,他用力扯开了工作台下的暗格,从里面扔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匣子。
“接着!”
血瞳下意识地接住。
“里面是高浓度的神经突触再生剂,每天注射一次,能帮他重建那堆烂成粥的神经网络。”
液压钳“咔嗒”一声合拢,发出清脆的响声。
“要是用了这玩意儿,他连你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医师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那就趁早给他脑壳上开个洞,把那个该死的AI芯片挖出来。我亲自给他写个新的操作系统,保证听话。”
暴雨倾盆。
东区废弃变电站的铁门前,雨水如注,冲刷着地面上厚厚的淤泥和油污。
烬生正蹲在泥泞中,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扳手,眉头紧锁,像是在解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额发滴落,在扳手上砸出细小的水花。他试图把扳手卡进门锁的螺母上,却试了整整三次才找对位置。动作生涩、僵硬,完全不像是一个在机械堆里长大的老手,反倒像是个第一次摸工具的笨拙学徒。
“警告。扭矩角度偏差。”
长明种的声音在他的颅骨内震荡,冰冷而精准。
“左边再转十五度。当前施力方式错误,无法产生有效扭矩。”
他依言调整角度,手腕僵硬地转动。金属摩擦声刺耳,像是生锈的关节在哀鸣。
就在这时,身后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一把漆黑的匕首带着破风声,直取他的后颈。那是必杀的一击。
烬生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本能地反握短刀进行格挡,动作依旧迅猛。但就在需要左手配合发力、进行反击的那一瞬间,他的左手却僵在了半空。
那一秒的停顿,致命而荒谬。
他忘了。
他忘了在这种情况下,左手该抓向哪里,该用哪块肌肉发力,该如何配合右手的动作。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变成了一片空白。
“当!”
刀锋相撞,迸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偷袭者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退了两步,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有这种诡异的停顿。
烬生缓慢地转身。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一台正在读取数据的扫描仪。
“身份识别:永夜教会三级执事。”
“威胁等级:中等。”
“建议:清除。”
“装什么机械傀儡!”执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满是凶光,“刚才那一下没弄死你算你运气好!你那个死鬼老娘,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真是一对废物!”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烬生混沌的大脑。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极力检索某个词的发音,某种情感的含义。但大脑里只是一片乱码。
最终,他只吐出了一句冰冷的指令:
“清除干扰源。”
接下来的战斗毫无悬念,也毫无美感。
执事的匕首再次刺来时,被烬生机械而精准地挑飞。
“噗嗤。”
短刀刺入心脏,拔出,带出一蓬血雾。
烬生甚至没有看对方临死前那惊恐扭曲的表情。他跨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就像跨过一块石头,继续蹲下身去撬那把该死的门锁。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处理了一段微不足道的错误代码。
血瞳从满是灰尘的通风管里滑下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那种冷漠,那种将生命视作草芥的空洞,让她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她冲过去,一把拽住烬生的胳膊:“烬生!跟我走!这里到处都是教会的人,这是个陷阱!”
烬生猛地甩开她。
那把沉重的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险些砸中她的额头。
“非授权接触。”
他后退半步,迅速摆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眼神警惕而陌生。
“请出示通行密钥。否则执行强制驱离。”
血瞳僵在原地。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是我啊……”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
“我是血瞳啊。我们一起在黑市偷过教会的消炎药,你为了救我替我挡过子弹,我给你缝过十七针……你都忘了吗?”
烬生歪着头看她。
那个动作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的实验体,又像是在分析一段无法识别的数据。
“数据匹配失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未在当前记忆库中检索到相关关联。建议前往逻辑圣殿进行记忆校准。”
远处,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
“校准个鬼!先活下来再说!”
血瞳不再废话,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硬生生地把他往旁边的安全通道里拖。
烬生没有反抗。
他就那样任由她拽着跑,脚步踉跄,甚至有些顺拐,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像个提线木偶。
拐过第七个弯道时,血瞳体力不支,突然松手。
烬生因为惯性前冲,重重地撞上了墙壁。手中的扳手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几米开外。
“捡起来。”血瞳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指着地上的工具。
“那是你吃饭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