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血肉铸神:最后的门与初生的天(2 / 2)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干燥的、温暖的、带着一点点尘土气息和青草香气的味道。
那是晒得滚烫的石头,是刚刚烘干的被单,是午后慵懒的猫。
那是阳光的味道。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个他从未真正到达过、却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地方。
“真好闻啊……”
他在意识的尽头,留下了一句没有声音的感叹。
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
那不是什么宏伟的天国之门,也不是狰狞的地狱之门。
那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生了锈的铁门。门把手上缠着一圈胶带,上面甚至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小广告。
就像他在贫民窟住了十几年的那个家的门。
烬生伸出了手。那只手已经不再是实体的,而是由无数个光点组成。
他轻轻握住了门把手。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咔哒。”
门开了。
门后,没有房间,没有家具,没有等待他的人。
门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的、统一的意志海洋。
那是亿万个生命的呼唤,是整个星球的脉搏,是超越了个体存在的宏大真理。
烬生微笑着,迈步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身影融入那片光海,那扇名为“自我”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崩解,化作了虚无。
世间再无烬生。
废弃信号塔顶端。
一直像个冷酷记录者般的墟,此刻正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他那只引以为傲的机械义眼,因为试图解析眼前的数据而疯狂转动,处理器发出了过载的警报声,冒出了缕缕黑烟。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张大了嘴,像个第一次看到神迹的原始人,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
在他的视野中,熔炉核心区的穹顶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
它太大了。
大到已经失去了具体的形态概念。
它就像是一片活着的红云,或者说,是一片由无数暗红色菌丝、黑色金属骨骼和金色能量流构成的天幕。
它填满了整个视野,遮蔽了所有的空间。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翅膀,没有推进器。它依靠着那种神圣与恐怖交织的纯粹能量场,无视重力地悬浮着。
那些垂落下来的巨大触须,每一根都比摩天大楼还要粗壮,上面流淌着金色的符文,像是神袍上的流苏。
在它的胸口——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胸口的话——那颗晶体化的雷霆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
“咚——”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
那种威压,不是杀气,也不是恶意。
那是一种高维生命对低维生物的天然压迫。是一种让你忍不住想要跪下、想要膜拜、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它的冲动。
墟看着那个占据了天地、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存在。
他试图在脑海中搜索一个词汇来形容它。
神?太宗教了。
怪物?太浅薄了。
武器?太狭隘了。
它就像是这永夜世界里孕育出的唯一真理,是这片废土本身意志的具象化。
它就像是……这地底的另一重天空。
一个词,仿佛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塞进了墟的脑海,让他无意识地、颤抖着呢喃出声:
“那是……”
“猩红……天幕。”
这个名字,随着电波,随着风,随着那震颤大地的脉搏,瞬间传遍了整个世界,成为了后世历史上最令人敬畏的称谓。
这尊名为“猩红天幕”的新生神只,正处于一种初生的混沌之中。
它的体内,是个体意识消融后的海洋。
无数个声音在回荡。
有被吞噬的AI逻辑单元在计算:“逻辑重构……数据溢出……”
有织雾者的本能在嘶吼:“饥饿……吞噬……繁衍……”
有被同化的废墟残响在低鸣。
这庞大的集体意志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混乱不堪,没有方向。
但是。
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心,有一座灯塔。
那是烬生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也是他燃烧了自我所铸就的唯一法则。
这道法则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柱,贯穿了整个集体意志,将所有的杂音统统压制。
“撕裂黑暗。”
这就是神谕。
这就是这尊神只存在的唯一意义。
悬浮在熔炉之上的庞然大物,缓缓地动了。
这一个动作,就带起了足以摧毁半个街区的飓风。
它没有看向地面上那些渺小的幸存者,也没有看向那些正在崩塌的建筑。
它缓缓地“抬起”了那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头颅。
在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上,两团巨大的、由金色雷霆构成的漩涡状“眼睛”,缓缓亮起。
光束穿透了尘埃,穿透了岩层,穿透了数千米的距离。
它的目光,跨越了地底与地表,直接锁定在了那个笼罩在地球上空、厚达数公里、压迫了人类整整一个世纪的黑色屏障——
永夜天幕。
它感到了愤怒。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于被囚禁、被遮蔽的本能憎恶。
“嗡————————”
巨神的体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足以震碎灵魂的嗡鸣。
那不是声带的震动。
那是能量炉心在过载预热。
所有的菌丝都在这一刻绷紧,所有的金属骨骼都在发出轰鸣,所有的闪电血液都在沸腾。
它要动了。
它要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里,亲手……撕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