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刹那焚光:遗落人间的圣剑(1 / 2)
那一声撕裂世界的裂帛之音刚刚消散,整个地下城还沉浸在巨大的、令人晕眩的耳鸣之中。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人类那浑浊充血的眼睛、义眼冰冷精密的光学镜头,还是机械士兵那正在疯狂对焦的传感器——都死死地钉在了头顶那道刚刚被暴力撕开的、狰狞的伤口上。
起初,那里只有狂暴的辐射乱流,像是一道流脓的疤痕。
但很快,在那混乱、肮脏的暗红与深紫背后,出现了一抹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颜色。
那不是刺眼的白,也不是警报的红,更不是霓虹的彩。
那是金。
纯粹的、温暖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足以烫伤灵魂的金色。
首先出现的,是一缕极其细微的光线。
它从天幕裂口的最顶端,像是一根刚刚融化的金丝,试探性地、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地垂了下来。
它穿过了那些还在裂口边缘翻涌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蚀气云层。那些黑色的云雾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试图缠绕、吞噬这缕外来的异物。金丝在云层中忽明忽暗,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纤细,仿佛一阵来自废土的寒风就能将它吹断,或者吹灭。
它在半空中摇曳,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又像是一个谨慎的神明,在确认这个充满了罪恶、杀戮与黑暗的流放之地,是否真的值得被照亮。
地面上的人们屏住了呼吸。
数十万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停滞。没有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眨眼。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们的心脏——他们害怕这是一场幻觉,更害怕这缕光会因为他们的肮脏而缩回去。
血瞳瞪大了眼睛,她那双正在褪去血色的金色瞳孔中,倒映着那缕摇摇欲坠的金丝。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迹,滚烫得惊人。
她在心里祈祷,用她这辈子最卑微、最虔诚的姿态祈祷:
“下来……求求你……下来……”
“别走……别丢下我们……”
仿佛听到了这来自深渊底部的呼唤,又仿佛是感受到了那个名为“猩红天幕”的巨神意志的牵引。
那缕犹豫的金丝,突然不动了。
它在半空中停顿了大约一微秒。在那一瞬间,它似乎完成了某种从“观察者”到“审判者”的身份转变。它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变得坚决了一些。
它开始变粗。
从一根脆弱的发丝,变成了一根坚韧的绳索,又变成了一根粗壮的光柱。
它开始变亮。
从微弱的荧光,变成了耀眼的烈日。
“嗡——————”
那是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共鸣。那是高能光子流击穿空气阻力时发出的欢呼。
那道光终于刺破了最后的阻隔,冲散了最后一片试图阻拦的黑云。
它不再犹豫,不再试探。
它像是一柄被神明遗落在人间的圣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积蓄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动能,笔直地、毫无保留地、轰轰烈烈地插了下来。
它穿过了猩红天幕那庞大的、半透明的躯体,穿过了千米的高空,狠狠地插在了那片焦黑、腐烂、被诅咒了一百年的大地上。
当那道直径超过百米的光柱真正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
没有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
没有冲击波掀翻建筑。
只有一种极其轻柔、却又无法忽视的、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叮……叮……咔嚓……叮咚……”
那是热胀冷缩的声音。
废墟中,那些沉睡了一百年的金属残骸——断裂的工字钢、扭曲的车辆底盘、生锈的管道——在接触到真实阳光温度的瞬间,发生了微小的物理形变。
冷缩的金属分子在光子的撞击下迅速活跃、膨胀。
生锈的钢筋在舒展它的筋骨,发出了清脆的崩裂声;
变形的铁板在恢复它的弹性,发出了悦耳的弹跳声;
甚至连那些坚硬的混凝土块,也在受热不均中发出了细微的噼啪声。
这无数个微小的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首如同风铃般悦耳、又如同暴雨击打琴键般宏大的交响乐。
那是物质在欢呼。
那是这片死寂了百年的大地,在光中苏醒时唱的第一首歌。
光柱并不是静止的。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面上扩散、流动,如同金色的水银泻地。
它照亮了空气。
人们惊讶地发现,原来空气中漂浮着这么多东西。
那些平日里根本看不见的浮尘、孢子、微小的金属屑,在这一刻被强光捕捉。
它们不再是肮脏的灰尘。
在廷德尔效应的作用下,它们变成了飞舞的金粉。它们在光线中旋转、上升、下落,沿着热气流的轨迹翩翩起舞。每一粒灰尘都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每一粒灰尘都像是一颗微型的恒星。
整个世界仿佛被加上了一层神圣的滤镜。原本破败不堪的废墟,在这些“金粉”的装饰下,竟然显现出一种庄严的、古典的废土美学。
光扩散到了人群中。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些衣衫褴褛、像老鼠一样生活的贫民窟幸存者。他们常年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皮肤苍白如纸,骨骼因为缺钙而畸形。
当光柱扫向他们时,他们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甚至有人尖叫着想要躲进阴影里,以为那是某种致命的辐射武器。
但下一秒,他们停住了。
那种感觉……太陌生了,也太美妙了。
那不是地热那种带着硫磺味的、黏糊糊的闷热。
也不是火焰那种灼烧皮肤、带来痛楚的刺痛。
那是一种干燥的、干净的、能够穿透皮肤直达骨髓的温暖。
就像是被一床刚刚晒过、蓬松柔软的棉被紧紧包裹;
又像是被母亲温暖而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后背脊梁。
那种温暖让他们的毛孔瞬间舒张,贪婪地呼吸着光线;让血液循环瞬间加速,带来了久违的红晕;让那颗常年紧缩、充满恐惧的心脏,慢慢地、舒舒服服地展开了。
“这……这就是……”
一个脸上长满烂疮的老人颤抖着伸出了手。他的手干枯如树皮,指甲里全是黑泥。他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抓那束光,仿佛那是实体。
当光落在他的手心,他感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坏死的皮肤神经在复苏。
“这就是……晒太阳吗?”
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他没有擦,任由泪水流进嘴里。
“甜的……光是甜的……”
他哭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几乎要撑破胸膛的幸福。
阳光带来的,不仅仅是光明和温度。
它带来了正常宇宙的物理规则。
对于这个被“蚀气”统治、被“永夜”扭曲的生态系统来说,这是一次根本性的驱散,是一场降维打击。
在光柱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弥漫在空气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黑色蚀气,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它们是厌光的。它们是由纳米机器人残骸和高毒性化合物构成的。
此刻,它们像是遇到了沸水的积雪,开始剧烈翻滚、沸腾。
“滋滋滋——呲——”
空气中充满了这种类似于强酸腐蚀金属的声音。那是蚀气在尖叫。
在阳光中蕴含的强紫外线和高能粒子流的轰击下,蚀气的分子键被打断,纳米结构被破坏。
它们试图逃离,试图钻进地缝,但光无处不在。
它们在绝望中分解,化作了无害的水蒸气和二氧化碳,升腾起一阵阵白色的烟雾。
原本总是灰蒙蒙、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世界,随着黑雾的消散,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视距被无限拉长。
人们第一次清晰地看清了千米之外废墟的轮廓,看清了每一块砖石的纹理,看清了远处信号塔上每一根生锈的螺丝,甚至看清了彼此脸上每一个毛孔和每一根汗毛。
世界,变清晰了。
净除部队的机械士兵们,此刻正如同一群迷路的孩子,呆立在废墟之上。
它们那精密的逻辑核心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数据冲击。
一台机械士兵的电子眼中红光疯狂闪烁,它抬起头,让阳光直射进它那昂贵的光学传感器。
“警告……环境亮度超标300%……光学元件过热……建议开启滤光模式……”
它的语音模块自动播报着刻板的警告。
但它的动作却没有执行。它违背了底层逻辑。
相反,它伸出了那只冰冷的、沾满机油的机械手,掌心向上,试图去接住一缕阳光。
传感器将数据的反馈传回核心:
“温度:305K(适宜)”
“光谱:全光谱(自然)”
“辐射值:安全范围”
“逻辑错误……检测到未知热源……”
机械士兵的声音出现了一丝电流的抖动,仿佛产生了名为“困惑”的情绪。
“检测到……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