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不甘的内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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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之内，死寂依旧蔓延，铁甲甲士肃立无声，寒凉气息层层覆压，仿佛一切尘埃落定、万事终局。

可谁也未曾料到，此刻俯首跪拜、卑微至极、看似全然认命的金政明，心底那根早已崩断的傲骨之弦，正在极致的屈辱与绝望中，轰然反弹、骤然炸裂。

隐忍到极致，便是爆发。

退让到绝境，便是反扑。

他额头紧贴冰冷青石，肌肤触感寒凉刺骨，地砖的寒意顺着额骨侵入经脉、渗入骨髓，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王族傲骨、湮灭的君王血性、积压的滔天怨愤。

脑海之中，无数画面疯狂翻涌、冲撞不休。

有历代先祖开疆拓土、镇守海东的铁血荣光，有金城王庭百年鼎盛、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有他年少登基、励精图治、立志守护山河的满腔热血，有他数年勤政、夙兴夜寐、安稳社稷的日夜操劳。

先祖百战奠基、数代耕耘，方才换来海东百年安稳、山河鼎盛。

凭什么？凭什么大唐一句大势，便要尽数倾覆？凭什么他兢兢业业，便要背负亡国罪名？凭什么新罗国力鼎盛、民心未散、兵马尚存，就要不战而降、拱手送人？

不甘！极致的不甘！

委屈！彻骨的委屈！

悔恨！滔天的悔恨！

他恨自己方才的软弱屈膝、卑微乞怜，恨自己为了苟活舍弃王族尊严、葬送祖宗山河，恨自己轻信大唐所谓的宽厚仁德、所谓的好生之德。

这哪里是好生之德，这是斩草除根、温水煮死！

留他性命，是为了让他日日受辱、夜夜忏悔；容他安居，是为了让他永世见证故国消亡；续他香火，是为了让金氏后人世代记得亡国之耻、永世抬不起头！

这般活着，不如死！

一念至此，金政明心底所有的隐忍彻底崩塌，所有的恐惧尽数消散，所有的卑微全然褪去。

原本僵硬颤抖的身躯，骤然停止了所有颤动。那副濒临破碎、颓然破败、瑟瑟发抖的卑微姿态，在瞬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死寂的大堂之中，只听得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筋骨爆响，从他脊背之上层层传出。

咔咔作响，节节挺直。

方才彻底弯折、卑微伏地的腰背，一寸一寸、缓慢却强硬地缓缓挺直。那颗低垂贴地、极尽卑微的头颅，缓缓抬起、毅然扬起。

原本布满绝望、空洞麻木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怯懦、惶恐与卑微，骤然燃起一簇近乎疯狂、近乎决绝、近乎玉石俱焚的赤红烈焰。

泪光未干，却再无半分软弱悲戚；面色惨白，却自带君王最后的刚烈风骨。

短短瞬息之间，他从一个认命臣服、卑微求活的亡国降君，骤然变回了那个坐拥海东、执掌山河、宁折不弯的新罗君王。

满堂死寂，被这骤然剧变彻底打破。

两侧肃立的唐军甲士瞳孔骤缩、身形微僵，手中紧握的长戈下意识微微一沉，凛冽兵威瞬间绷紧，死死锁定阶下之人。所有人都清晰察觉到，眼前这位刚刚俯首臣服的亡国之君，身上的气场已然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