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京城再来信(2 / 2)
手指触到那熟悉的字迹,不知怎的,心就往下沉了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初春河面上刚刚裂开的冰缝,丝丝缕缕地冒上来。
送走老陈,丁秋红拿着信,没有立刻回屋。她走到学校后面,那儿有棵老树,冬天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老人干瘦的手。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冰冷的树皮透过衣服传来一阵凉意。
早春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残留的寒意,吹动了她的头发,也吹得手里的信封哗啦轻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泥土和枯草的味道。然后,她才慢慢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信纸有好几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母亲的字迹依旧娟秀,横平竖直,是多年练就的功底。可这娟秀的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尖刻,还有……怒气。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纸张,丁秋红仿佛都能看到母亲写信时那紧蹙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
信的开头,还是那些话。程式化的,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知识分子家庭”的礼貌和距离感。
“秋红吾女:见信如晤。家中一切尚好,勿念。唯牵挂你在外一切是否安好?工作是否顺心?生活起居,务必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北地苦寒,更要注意保暖……”
看到这儿,丁秋红心里还稍微松了松。可再往下看,笔锋陡然一转,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上次收到你的回信,我和你父亲几乎一夜未眠!我们翻来覆去地想,怎么也想不通!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长大,送你读书,是希望你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希望你能摆脱我们这一代人经历过的动荡和苦难!可你呢?你竟然在信里说出那样的话!‘这辈子就跟林墨了’?‘要扎根黑土地终老’?你简直是鬼迷了心窍,昏了头了!”
丁秋红的手指微微收紧。信纸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林墨,他有什么?啊?一个插队的知青,他家里是什么背景?他自己有什么前途?他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难道你要一辈子留在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跟着他面朝黄土背朝天,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吗?你让我们这当父母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们怎么跟亲戚朋友、跟单位的同事交代?”
字字句句,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是,我们承认,当初在最困难的时候,他帮助过你爸爸妈妈,帮助过你妹妹兰兰,也帮助过你,对咱家有恩。
这份情,我们记着!但一码归一码!恩情是恩情,你的终身大事是你的终身大事!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他,怎么能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去还?你太天真,太幼稚了!”
丁秋红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冷笑。其他方式?什么方式?钱?物?在他们眼里,大概只有这些才是可以明码标价的“报答”吧。
考验再次不期而至,丁秋红还能保持那份初心不变吗?她会不会再次选择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