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黎明之前——300年守望的开端(1 / 2)
三十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叶诤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过的那些全息广告,有些出神。三十年啊,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个淡淡的蓝色印记——这是监察者的标志,也是三十年的时光刻度。五十七岁了,有时候早起照镜子,他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林薇正站在他对面,踮着脚帮他系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她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可那双眼睛啊,还跟三十年前一样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都像是藏着光。
“紧张啊?”她笑着问,手指熟练地打了个结。
“有点。”叶诤老老实实承认,“三十年述职……比第一次处理星际诈骗案还怵得慌。”
林薇拍拍他肩膀:“怕什么,数据又不会说谎。”
她说得对。办公室中央悬浮着的全息屏上,白底黑字清清楚楚地列着这三十年的变化:
“文明信任指数:89/100”(已经踩进“高信任文明”的门槛了)
“诈骗犯罪率:0.0037%”(降到工业革命前的水平了)
“星际地位:宇宙文明互助联盟成员,反诈委员会轮值主席”
从窗户往外看,变化更明显——街上早就不装防盗窗了,商店买东西不收押金,连共享物品的柜子都不需要扫码验证。现在的孩子们听到“诈骗”这个词,就跟听到“恐龙”似的,觉得是遥远历史里的东西。也只有汉森那个老头子开的“古典诈骗博物馆”里还摆着些骗术标本。汉森今年七十五了,整天乐呵呵地给孩子们讲解“前AI时代那些骗人的把戏”。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叶诤的思绪。
苏晴推门进来,三十七岁的她早已褪去了青涩。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眉头微微拧着,像是有难解的心事。
“师父,有个案子。”她把平板递过来,“可能……得您亲自来处理。”
叶诤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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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编号:CT-2049-087
性质:宗教型诈骗
涉案组织:“星际救赎会”
手法:宣称捐款能赎“星际罪孽”,死后灵魂能升入高等文明
涉案金额:8.2亿
特殊备注:教主陈启明,79岁,宁远大学哲学系前教授——叶诤少年时期的恩师
群孤儿院的孩子。老人笑得慈祥,那笑容和三十年前资助叶诤上大学时一模一样。
“陈老师……”叶诤的声音低了下去。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怎么会是陈教授?”
苏晴调出详细资料:“他退休后创办的这个教派。确实做了不少好事——建了三所孤儿院,收养了四百多个孩子。但审计发现,善款中有百分之三十被挪用了。主要是……用于个人奢侈消费。”
资料显示:陈启明在海外有别墅,收藏古董,还有一艘私人星际游艇。
“信徒大多是孤寡老人,”苏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不忍,“调查显示,这个教派是他们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公开打击,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心理崩溃。已经有十七个信徒说过,‘如果信仰是假的,我也不想活了’。”
叶诤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全息屏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伦理困境”
“建议方案A:公开执法,维护法律公正(预估后果:23-45名信徒自杀)”
“建议方案B:秘密处置,保全信徒精神寄托(违反监察者透明原则)”
“建议方案C:使用者自定义方案”
“你们先出去吧,”叶诤说,“我自己想想。”
苏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和林薇一起离开了。门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叶诤走到窗边,看着骗案——有星际商人用高科技诱惑的,有政客用权力欺瞒的,有商人用金钱编织陷阱的。但这一次,面对的是曾经在他最困顿时候拉过他一把的恩师。
他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里的记忆回溯功能。时间开始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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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年前,宁远大学门口
年轻的叶诤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退学申请表。他刚被骗光了学费和生活费,连宿舍费都交不起了。
“叶诤?”
他回头,看见陈启明教授正从校门里走出来。老人那时候还很精神,头发只是微微花白。
“教授……”
“要退学?”陈启明看了眼他手里的表格,没有问原因,只是说,“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启明给他倒了杯热茶:“我年轻时也被骗过。相信了一个所谓的朋友,结果研究经费全没了。”
叶诤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
“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陈启明说,“我想,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但后来我发现……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五万块钱,你先用着。不是借给你的,是投资——我相信你会成为比骗子更好的人。”
那张卡改变了叶诤的一生。如果没有那五万,他可能真的就退学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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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回溯结束
叶诤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他调出系统操作界面,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开始设计第三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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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南方小城,慈光孤儿院
陈启明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正给围坐一圈的孩子们讲故事。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皱纹里都是柔和的光。
“陈老师。”
陈启明抬起头,看见叶诤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阿诤?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叶诤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两人寒暄了几句近况。孩子们好奇地围过来,叶诤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糖果分给他们。等孩子们欢笑着跑开了,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老师,”叶诤轻声说,“‘星际救赎会’的事,我知道了。”
陈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
“系统还原了每一笔资金流向。”叶诤调出全息投影,但只让陈启明一个人看见。上面清晰显示着:哪一笔钱建了孤儿院,哪一笔钱买了别墅,哪一笔钱拍了古董。
老人的脸一点点白了。
“八千万,”叶诤说,“您挪用了八千万。”
陈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那些老人……他们是真心的信徒。”叶诤继续说,声音很轻,“王奶奶把退休金全捐了,自己天天吃咸菜。李爷爷卖掉老宅,现在住在养老院里。他们相信您说的——捐款能赎罪,死后能去更好的地方。”
“我……”陈启明的喉咙动了动,“我最初只是想给孩子们一个家。但后来……信徒越来越多,钱也越来越多。我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忽然觉得……这是我应得的。我给了他们希望,不是吗?”
“用谎言编织的希望,终究是陷阱。”叶诤说。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远处传来孩子们追逐嬉戏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