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抉择时刻,命运岔路(1 / 2)
“远征号”侦察舰返回地球轨道的第七个小时,钟毅带着一身柯伊伯带的冰寒和满脑子破碎的金属残骸影像,踏进了联盟最高议事厅。
他没有去休息,没有去听简报。
直接走进了那个即将决定人类文明未来一百五十年——乃至永远——走向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闭的瞬间,嘈杂的声浪如同实质般拍打过来。
“……这是自杀!正面抵抗‘收割者’?你们看看那些档案!看看冥王星外面那堆废铁!”一个高亢激昂的声音在长桌左侧炸响,是原精英堡垒地区的代表沃里克,他正挥舞着一块数据板,全息投影在上面跳动,展示着“翠叶文明”71小时覆灭的动画。
长桌右侧,军事委员会的老将军猛地拍案而起:“那按你的意思,我们就像老鼠一样造个破船往外跑?!‘收割者’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所有试图逃亡的文明都被优先清理了!你想让人类变成下一个展览品吗?!”
“至少比变成宇宙尘埃强!”沃里克吼回去,“呆在原地等死才是真正的愚蠢!我们有方舟的底子,有一百五十年时间,完全可以造出比档案里那些失败品更快的船!只要跃迁技术突破——”
“跃迁?”科学院的能量学首席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沃里克代表,我建议你重新看看‘远征号’从冥王星带回来的数据。那艘失败方舟的残骸里,我们检测到了跃迁引擎过载爆炸的痕迹。知道什么叫‘过载’吗?就是他们强行启动了引擎,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然后空间结构在他们周围塌陷了。整艘船不是被炸碎的,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的。船壳的扭曲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爆炸力学模型,那是……空间本身施加的应力。”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
钟毅走到长桌尽头属于他的位置,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张涨红或惨白的脸。
全息投影在他身侧自动亮起,分成三块区域。
左边区域标注着固守派,代表图标是一面盾牌和一颗行星,下方滚动着核心主张:“集中一切资源,将太阳系建设为不可攻破的战争要塞。利用‘收割者’对维度扰动的弱点,在地球轨道至柯伊伯带构建纵深防御体系。终极目标:让‘收割者’舰队在抵达地球前流干最后一滴血——或者至少,让它们的伤亡代价高昂到认为清理人类‘不划算’。”
右边区域是逃亡派,图标是一艘飞向星空的船,主张文字冰冷而现实:“抵抗毫无胜算。所有档案显示,尚未有任何文明在正面对抗中存活。‘收割者’的清理是程序化的、无差别的、不可谈判的。唯一生路是建造尽可能快的超光速方舟,在它们主力舰队抵达前逃离太阳系。目标:保存文明火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人口能活下来。”
中间区域,探索派的图标比较特殊——是一只手伸向星空,手握着一把钥匙。主张只有短短两行:“固守是等死,逃亡是送死。必须主动出击,探查火星信号源(‘收割者’本地数据库)和二十二点八光年外的友善坐标。寻找‘收割者’的弱点、漏洞,或……潜在的盟友。”
三派主张在屏幕上冷冷对峙。
长桌边的争论已经重新燃起。
“探索?拿什么探索?!”一个固守派的将领吼道,“火星轨道那个信号源是‘收割者’的数据库!你们想主动送上门告诉它们‘嘿,我们在这儿,快来清理我们’吗?!”
“那二十二光年外的坐标呢?”探索派这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反驳,是科学院新晋的天体物理学家,“那段信号明显是善意的!它可能代表着另一股宇宙势力,一股可能与‘收割者’敌对的势力!如果我们能联系上它们——”
“如果我们能联系上?”沃里克讥讽地打断,“二十二点八光年!光都要走二十三年!等你的信号发过去再等回音,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们有一百五十年,不是一千五百年!”
“所以更要抓紧时间!”老陈突然开口,这位方舟总工程师一直沉默着,此刻声音沙哑但坚定,“执政官从冥王星残骸里带回来的东西……你们都看了吗?”
他操作面前的控制板。
中央全息投影切换。
画面中,是那艘失败方舟破碎的舰桥内部。扭曲的金属、烧焦的控制台、以及……一面相对完好的墙壁。
墙壁上刻着一个符号。
不是文字,不是图案。
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几何线条交织而成的印记,线条中流淌着微弱的能量荧光——即使在过去可能数万乃至数十万年后,依然没有完全熄灭。
“这个印记,”老陈深吸一口气,“‘女娲’在对比了所有数据库后确认,它与地球上三个非‘盖亚’遗迹——冈仁波齐、撒哈拉之眼、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发现的未知符号,匹配度达到91.7%。”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而同时,”老陈继续道,“这个印记的结构特征,与二十二光年外那段友善信号的基础编码数学同源。”
死寂。
然后炸开。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那个发信号的文明,早就来过太阳系?!”有人大喊。
“那它们当时为什么没和地球文明接触?为什么留下了遗迹又走了?”
“也许它们在观察……”科学院的一位老学者喃喃道,“像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那现在呢?现在它们发来坐标是什么意思?邀请我们去参观?!”沃里克的声音充满讽刺,“还是说,它们和‘收割者’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想把我们骗出去清理掉?”
“如果是一伙的,何必多此一举?”探索派的年轻物理学家反驳,“‘收割者’直接清理就行了,还需要设陷阱?”
争吵再次升级。
声浪几乎要掀翻议事厅的穹顶。
钟毅始终沉默。
他目光低垂,看着桌面——那里投射着他个人终端上的信息流,是“女娲”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整理出的、所有发言者的立场分析、情绪曲线、以及背后可能代表的利益诉求。
固守派以军方和部分本土情结浓厚的老牌势力为主,他们的逻辑简单而悲壮:家园不可弃,死也要死在地球上。但这种悲壮背后,是否也藏着某种……面对深空恐惧的本能退缩?
逃亡派以原精英堡垒部分势力、以及部分极端务实的技术官僚为主,他们的计算冷酷但直观:生存优先,存续高于一切。但那种“保存火种”的设想,真的能逃过“收割者”对逃亡行为的优先清理机制吗?
探索派……成分最复杂。有年轻的科学家、有“蓬莱”和“维京”的部分代表、有从“盖亚”真相中坚信“必须主动了解敌人”的激进派。他们看到了希望,但也可能正走向最危险的悬崖。
三派都有道理。
三派都可能是对的。
三派也都可能是错的。
而决定权,此刻正压在他的肩膀上。
“诸位。”
一个轻柔但清晰的声音,突然切入了嘈杂的争论。
是“蓬莱”使者澜。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属于海洋文明的位置上,手中把玩着那颗散发微光的珍珠。此刻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蓬莱’最古老的预言集《渊海长歌》中,有这样一段记载。”
她开始用那种空灵、带着潮汐韵律的嗓音吟诵:
“当星空传来两种声音,
一种如铁锤,敲响末日的警钟;
一种如竖琴,拨动遥远的回响。
警钟示人以绝壁,
回响指人以微光。
绝壁当前,愚者闭目待撞,
智者循光觅绳——
纵绳细如发,终是崖上唯一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