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内部歌声,星海之诗(1 / 2)
“星港”第七休息区,晚上九点。
这个地方原本是货舱调度中心改建的——方舟工程启动后,所有能用上的空间都被塞进了人、机器和物资。后来老陈实在看不过去工程师们蹲在走廊里吃压缩饼干,大手一挥划出这片区域:三百平米见方,摆上几十张可折叠桌椅,墙上挂几块实时显示地球和方舟画面的屏幕,就成了所谓的“文化交流中心”。
简陋,但管用。
今晚这里挤满了人。
联邦的深蓝色工装、维京的暗红色皮甲、蓬莱的水纹色仿生服、亚马逊的植物纤维斗篷……不同势力的建设者混坐在一起,桌上摆着各自从家乡带来的食物:联邦的高能营养膏、维京的熏肉干、蓬莱的海藻脆片、亚马逊的烤木薯饼。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但没有人介意。
因为所有人都在笑。
“不行了不行了!”一个联邦年轻工程师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索尔森你再讲一遍!你们维京人真的用战斧开啤酒瓶?!”
“不然呢?”红发青年索尔森一本正经地挥舞着手里的肉干,“这是传统!一斧头下去,瓶盖飞得越远,今年的收成越好!”
“可你们不是农耕文明……”
“现在是了!”索尔森咧嘴,“我爷爷说,末世后第一年他们种土豆,发现冻土太硬锄头挖不动,就直接用战斧劈——结果土豆长得比人头还大!”
又是一阵哄笑。
角落的长桌旁,几位蓬莱的技术人员正在展示他们的“生物声波合成器”。那东西看起来像个半透明的水母,悬浮在桌面上方,随着操作者手指的划动,发出空灵如海潮的声音。
“这是模拟深海热泉喷口的水压波动频率。”领头的蓬莱音乐家轻声解释,“在海底,这种声音能传得很远,鲸群用它来传递信息。”
“能调成我们能听见的音域吗?”一个亚马逊的女生态学家凑过来。
“当然。”
音乐家手指轻点。水母状的合成器表面泛起涟漪,声波从低频隆隆逐渐升高,变成类似风铃又像鸟鸣的清脆旋律。
周围安静下来。
那旋律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把整个星空的寂静都浓缩成了声音。
“真好听。”有人喃喃道。
“我想起小时候,”另一个声音说,“我爸带我上山采药,清晨的树林里就有这种声音……虽然知道是风吹过叶子的声音,但总觉得是山在唱歌。”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我们那儿也有歌。”一个维京大汉清了清嗓子,开始用低沉浑厚的嗓音哼唱。歌词听不懂,是古老的北欧语,但调子里有冰川移动的沉重、有长船破浪的激昂、也有篝火旁讲述传奇时的温暖。
他唱完,短暂的安静。
然后一个亚马逊的老者用苍老的声音接上——那是雨林深处的调子,婉转起伏,像藤蔓缠绕树干,像溪流穿过根须,带着植物生长的蓬勃和生命轮回的叹息。
接着是蓬莱的旋律,空灵悠远,仿佛来自海洋最深的梦境。
接着是联邦的……起初没有人唱,因为联邦太庞大了,没有统一的“故乡歌谣”。但一个来自原希望壁垒的中年女工程师想了想,开始哼起一段简单的旋律——那是早期建设壁垒时工人们自编的劳动号子,节奏铿锵,每一个重音都像夯土锤砸在地基上。
一首,又一首。
起初是各唱各的,旋律交织在一起有些杂乱。但渐渐地,某种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维京大汉的冰川之歌,在某个转折处自然接上了亚马逊雨林的婉转;蓬莱的海潮之音,在间隙中填补了联邦劳动号子的停顿。就像不同颜色的丝线,在看不见的织机上交汇,开始编织出新的图案。
“等等。”蓬莱的音乐家突然举手,“都别停……女娲,启动多轨录音!”
悬浮在休息区上方的监控探头闪了闪蓝光。
“录音已开始。”AI的声音轻柔响起。
音乐家闭上眼睛,手指在生物合成器上快速滑动。合成器开始“学习”现场所有的旋律——不是简单记录,而是分析它们的频率、节奏、情感基调。然后,它开始发出一种新的声音。
那声音融合了冰川的厚重、雨林的生机、海洋的深邃、还有人类劳动的坚定。它不再是任何一首具体的歌,而是一种……感觉。
对,就是感觉。
像深夜仰望星空时胸腔里涌起的那种渺小与宏大交织的感觉;像看着方舟框架在太空中一点点成形时,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的感觉;像明知道前路是黑暗的宇宙深渊,却依然想迈出第一步的感觉。
一个维京诗人猛地站起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但眼睛亮得像年轻了三十岁。他抓起桌上的餐巾纸——那种可降解的纤维纸——掏出笔就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在旋律里。
音乐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指动作加快。合成器的声音开始有了更清晰的节奏,像心跳,像脉搏,像飞船引擎启动前蓄能的低沉嗡鸣。
诗人写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维京语开始朗诵。
依然是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语言,但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因为旋律在配合他。
当他的声音高昂时,合成器的音调随之攀升;当他停顿,旋律也留下意味深长的空白;当他用喉音发出战吼般的音节时,整个休息区的空气都在震动。
朗诵结束。
诗人喘着气,看向音乐家:“能……能把这段词配进去吗?用通用语。”
音乐家点头。他手指轻点,合成器发出的旋律开始自动调整——不是改变本质,而是微调频率和节奏,让它们与歌词的韵律完美契合。
然后他开口,用清澈的男声唱出第一句:
“当最后的太阳沉入焦土——”
诗人用通用语接着唱第二句:
“我们抬头,看见星辰尚未熄灭——”
第三句是那个亚马逊老者加入的,声音苍老但有力:
“于是拾起废墟中的钢铁——”
第四句是联邦女工程师,声音坚定:
“以伤痕为铆钉,以希望为焊缝——”
更多的人开始加入。
不会歌词?没关系,跟着旋律哼。听不懂语言?没关系,感受那种情绪。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成了同一个声音。
三百多人,来自四个不同势力,说着不同母语,此刻用同一首歌把休息区填满。
歌声穿过打开的舱门,飘进走廊。
正在值班巡逻的安全队员停下脚步,头盔下的脸上露出惊讶。他调出监控画面,看见休息区里人群簇拥、光影摇曳,歌声通过空气振动传来,虽然微弱但真切。
他想了想,接通上级频道。
“报告,第七休息区有集会……不,不是骚乱。他们在唱歌。”
“唱歌?”
“嗯。很多人。听起来……挺好的。”
频道那头沉默两秒:“继续观察,确保安全。但别打扰他们。”
“明白。”
歌声继续。
它从休息区飘进邻近的生活舱,几个刚下班正在洗漱的工程师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着哼起来——虽然不知道歌词,但旋律已经记住了。
它飘进医疗站,正在值夜班的桂美放下手中的病例板。这位医生仔细听了听,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继续低头工作,但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打着拍子。
它甚至飘进了中央控制室。
老陈正盯着屏幕上一处焊接点的应力数据,突然隐约听见什么。他皱眉:“女娲,什么声音?”
“第七休息区的声波活动。”AI回答,“经分析为自发性集体歌唱。音频数据已记录,是否要干预?”
老陈调出监控画面。
他看着画面里那些仰着脸唱歌的人们——那些年轻的、年老的、来自不同地方但此刻神情一模一样的人们。
“不用。”他说,“调低控制室的噪音屏蔽等级,让我们也听听。”
“已调整。”
歌声清晰了一些。
老陈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眼皮沉得发疼,但此刻那歌声像一双轻柔的手,按在他紧绷的太阳穴上。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还是末世前,他刚大学毕业进入工程局,参与的第一个项目是青藏铁路的延伸段。那时条件也很苦,高原缺氧,冬天零下三十度,工人们住在临时板房里。有个晚上,也是像这样,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整个营地开始合唱《歌唱祖国》。
那时他还年轻,不懂为什么一首歌能让一群累得半死的人热泪盈眶。
现在他懂了。
“女娲。”他轻声说,“把这首歌录好点。取个名字……就叫《星海启航》吧。”
“已命名。正在多角度录音,音频质量:无损级。”
歌声在继续。
它通过“星港”的内部网络传播——起初只是几个工程师把录音片段发在工程群里,附言:“今晚休息区神现场”。接着有人把完整的音频上传,配上简单的歌词字幕。
十分钟后,这段音频的播放量突破五千。
三十分钟后,传到地面基地。
凌晨一点,联邦第三工业区的车间里,老王正盯着第七炉钢水的浇铸进度。休息喇叭突然响起音乐——不是往常的提示音,而是一段他从没听过的旋律。
“啥玩意儿?”他皱眉。
年轻的助手凑过来,眼睛发亮:“主任,这是‘星港’那边刚传下来的歌!叫《星海启航》!听说是一群建设者自己写的!”
老王听了十几秒。
然后他摆摆手:“把音量调大点。干活带劲。”
旋律在熔炼车间的轰鸣中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