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青灯映卷三更月,笔底锋芒试院秋(2 / 2)
她指尖划过稿纸上的“游刃有余”,忽然道:“明日入场,带支新笔。我给你磨的墨里掺了薄荷汁,防困。”
四、考篮里的乾坤
院试当日,天还没亮,荣国府的角门就开了道缝。贾宝玉背着考篮站在门内,袭人正往里面塞东西:“驱蚊的艾草包、擦汗的帕子、垫着坐的棉垫……姑娘说考场的板凳硬。”
考篮里渐渐堆满:柳砚爹给的“考场禁忌”(忌说“完了”、忌踩门槛)、贾母求的平安符、贾政塞的银锭(“打点小吏用”),最底下是林黛玉包的油纸,里面裹着六块杏仁酥,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
“少带点,考篮重。”她替他系紧考篮绳,指尖触到他腕上的玉,“别慌,就当在自家书房写文章。”
他点头,却在转身时被她拉住。她从袖里摸出支笔,笔杆刻着“精进”二字:“我爹的旧笔,笔锋软,写策论不费手。”
到了府学门口,考生已排成长龙。柳砚挤到他身边,考篮上别着支红缨:“我娘说‘红得中’。”他指着贾宝玉考篮里的笔,“这不是林御史的‘润笔’吗?当年他靠这支笔中的探花!”
贾宝玉摸了摸笔杆,忽然不慌了。
五、三场磨折
首场经义,题目拆开时,他手心直冒汗——“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旁边考生急得抓头发,他却想起林黛玉的话:“别解‘师’,解‘三人行’。就像你我柳砚,三人凑一起,总有个会算账、会认路、会背书的。”
他提笔就写:“三人同行,或有农者知天时,或有工者晓器物,或有士者明义理,皆可为师……”写完觉得不够,又加了句:“如庖丁解牛,所见无非牛也,然技进于道,全赖察其肌理——‘师’者,察其长而已。”
二场策论考“河工利弊”,他把柳砚爹给的“水利图”记在心里,从“郭守敬修通惠河”写到“近年永定河决堤”,最后落到“农户出工,乡绅出粮,官督民办”,末尾加了句:“去年见张老农筑堤,用的是‘草土混合法’,比巨石省三成力——治河如治家,巧劲胜蛮力。”
三场诗赋要作“秋闱即事”五言排律。他本不善诗,却想起凌晨的考场:残月挂在檐角,考生们缩着脖子候场,像排排待放的苞米。便写道:“残月悬檐瘦,青衿列队长。墨凝秋露白,笔落砚池香。”写完觉得太雅,又添了句“饼饵余寒在,羹汤暖意藏”——他考篮里的杏仁酥,此刻正散发着余温。
每场考完,柳砚都在门口等他。头场出来,柳砚递水袋:“我见李大人看你卷子时点头了!”二场出来,柳砚塞给他个胡饼:“我爹说‘河工’题押中了!”三场出来,柳砚扯着他往家跑:“去吃张屠户的热锅子,我请客!”
六、揭榜日的风
九月初一揭榜,府学门口的墙前挤得水泄不通。贾宝玉不敢挤,拉着柳砚在街角等。卖茶的老汉喊:“顺天府院试案首,荣国府贾宝玉!”
他以为听错了,直到柳砚把他架到墙前,红纸上“贾宝玉”三个字墨汁淋漓,排在最上头。柳砚拍他后背:“中了!案首!”
人群里有人喊:“是林御史的女婿吧?”“听说文章写得像《农桑辑要》,全是实在话!”他没理会,拨开人群往家跑,考篮带子跑断了都没察觉。
荣国府门口,林黛玉正站在石榴树下翻书,见他冲过来,书都吓掉了。他攥着她的手往府里跑,直跑到贾母院里:“老太太!中了!”
贾母笑得假牙都露出来,拉着他的手不放。贾政捋着胡子,难得说了句:“好小子,没丢你林姑父的脸。”王夫人送来贺礼,是支金笔,却被林黛玉截了去:“他用不惯金的,我那支旧笔正好。”
夜里,他在书房整理考卷,林黛玉进来铺床。他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学’字的甲骨文?”
“猜的。”她叠着被角,“我爹笔记里说,‘解经如猜谜,猜对了就通了’。”
他看着案上的院试章程,忽然想起考篮里的杏仁酥——六块,三场,每场两块,不多不少。窗外的月光淌进书房,在考卷上漫开,像谁悄悄泼了碗清水,把“案首”二字洗得愈发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