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霓虹夜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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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面具缓缓脱落,露出一张苍老干枯的老者面容,满头白发,脸上布满褶皱,原来是百年前这座老剧院的剧院老板,战乱年代死于剧院火灾,怨念不散,占据此地搭建起连接阴阳的冥夜酒吧,靠承接生死契约积攒阴德,寻求转世机会。
“契约正式生效,安安魂魄归位,彻底恢复人身,今夜你们可以离开冥夜酒吧,但切记恪守三条约定,万万不可违背。”老者抬手一挥,原本消失的铁门重新出现,门外依旧是老城区破败的街巷,“现在立刻离开,距离凌晨三点只剩十五分钟,待到整点阴气彻底鼎盛,就算签了契约,也会被困在此地。”
李峰立刻抱起情绪虚弱的安安,快步朝着出口跑去,身后酒吧里的舞曲、嬉笑、哀嚎渐渐远去,踏出铁门的那一刻,刺骨的阴冷骤然消散,盛夏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门童依旧站在原地,脖颈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朝着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坐进车里,安安靠在副驾驶上,疲惫地靠在李峰肩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对不起,瞒着你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惊吓,还白白损耗二十年阳寿。”
李峰启动车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安抚:“只要一家人安稳过日子,少活二十年也无妨,以后不许再独自被阴气牵引来这里,有任何难处都要告诉我。”
车子驶离老城区,朝着家里的方向进发,路过环湖公园的时候,李峰下意识瞥了一眼漆黑的湖面,湖面上白雾缭绕,隐约有无数黑影在水里沉浮,似乎还在觊觎着安安的气息,他赶紧加快车速,不敢多做停留。
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三点十分,餐桌上醒好的红酒早已变凉,提拉米苏融化变形,珍珠项链还静静摆在餐盘旁。安安看着落寞的纪念日布置,满心愧疚,主动收拾餐桌,李峰则疲惫地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胸口隐隐发闷,那是损耗阳寿、沾染阴气带来的初步后遗症。
本以为风波就此落幕,两人能回归平淡的婚后生活,却没想到,真正的恐怖,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日常里的阴祟纠缠
接下来的半个月,生活看似回归正轨,安安不再半夜莫名外出,妆容穿搭恢复从前居家简约的样子,每日买菜做饭、打理家务,闲暇时摆弄手工布艺,和出事前别无二致。可李峰却渐渐察觉到无处不在的阴祟纠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份生死契约的存在。
首先是身体上的衰败,从前常年健身、体魄健壮的李峰,变得极易疲惫,上班坐在办公桌前没多久就头昏嗜睡,手脚经常性莫名冰凉,哪怕三伏天也要盖厚毛毯睡觉,去医院做全套体检,各项指标全部正常,查不出任何病因,医生只归结为过度劳累、精神焦虑。
夜里频繁做噩梦,梦境永远定格在冥夜酒吧的舞池里,他被迫穿上燕尾服充当门童,无数面目可怖的幽魂排着队走进铁门,调酒师腐烂的脸在他眼前晃荡,顶层包厢的老者反复提醒他切勿忘记农历十五的值守约定,每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睡衣全部被冷汗浸透,枕边的安安睡得安稳,呼吸均匀,丝毫不受影响。
家里的物件也开始频繁出现诡异变化。卫生间的镜子时常在无人的时候泛起白雾,擦干净后会浮现出水草缠绕的模糊手印;衣柜深处偶尔会掉落冥夜酒吧的黑色邀请函,明明每次发现后都会立刻烧毁,第二天依旧会凭空出现;厨房水龙头关闭严实,却会自行流出带着淤泥味的黄褐色湖水,水槽里时不时缠绕着几根墨绿色水草。
安安也出现了细微的反常,她虽然不再前往夜店,却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哼起酒吧里劲爆的电子舞曲,做饭切菜时眼神突然变得空洞,手指僵硬地重复切菜动作,喊她半天才会回过神,全然不记得刚才的举动。
这天恰逢农历十四,距离第一次去冥夜酒吧值守只剩一天,李峰下班回家,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安安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开一大堆黑色鎏金邀请函,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茶几,她低着头,细细摩挲卡片纹路,嘴里轻声呢喃着酒吧里幽魂的私语。
“安安!醒醒!”李峰快步上前摇晃她的肩膀。
安安猛地回神,慌乱地看着满地邀请函,一脸茫然:“这些卡片怎么会在家里?我明明全部烧掉了啊。”
“契约绑定的阴气没有彻底根除,酒吧还在试图拉扯你的魂魄回去。”李峰皱着眉,蹲下身一张张捡起邀请函,放进铁盆里用打火机焚烧,燃烧的卡片冒出墨绿色浓烟,刺鼻的腐臭味充斥客厅,“明天就是十五,我必须去酒吧值守一夜,这段时间你锁好门窗,无论听到门外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不要靠近窗边。”
安安满脸担忧,紧紧抱住李峰:“我陪你一起去吧,我熟悉里面的环境,能帮你避开危险,一个人进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行,契约只要求我独自值守,你再踏入冥夜,很容易再次被阴气侵蚀,重蹈覆辙。”李峰断然拒绝,仔细叮嘱她居家注意事项,备好桃木挂件、艾草束挂在门窗各处,尽可能抵挡零散阴气入侵。
农历十五当晚,月食降临,天空被暗红色的月影笼罩,天地间阴气达到顶峰。李峰换上一身黑色正装,怀揣着老者当初留下的一枚护身铜钱,独自驱车前往老城区的废弃剧院。
抵达目的地时,铁门早已敞开,门童依旧伫立在门口,脖颈的疤痕在血色月光下泛着黑红光泽:“李先生,等候您多时了,今晚值守任务是清点入场游魂,核对契约名单,守住侧门的落水游魂通道,切记不能让湖底的东西溜进酒吧。”
李峰点点头走进剧院,今夜的冥夜酒吧氛围比上次更加阴森,舞池里没有欢快的舞曲,只有呜咽的阴风呼啸,所有幽魂排成长队,依次在吧台登记信息,调酒师面无表情地录入名册,顶层包厢的老者闭目打坐,周身黑雾收敛,不再轻易露面。
他按照要求站在侧门通道口值守,这条通道连接城郊的忘川湖,也就是三年前安安落水的那片湖泊,无数溺死的水鬼顺着通道想要涌入酒吧寻找替身,被李峰用护身铜钱阻拦在门外,水鬼们趴在门缝嘶吼拍打,湿漉漉的手掌印布满木门,水草顺着缝隙疯狂钻动。
值守到后半夜三点,通道深处传来熟悉的女声呼喊:“李峰,救我,我又掉进湖里了,快来拉我一把。”
是安安的声音,带着落水时的惊慌无助,和三年前出事那天的呼救一模一样。
李峰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推开侧门进去救人,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兜里的护身铜钱骤然发烫,灼烧着他的皮肤,瞬间让他清醒过来——这是湖底水鬼幻化出的假象,目的引诱他开门,冲破防线涌入酒吧。
他咬紧牙关,握紧铜钱抵在门缝处,厉声呵斥:“孽障,休要幻化我妻子模样蛊惑我,速速退去!”
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门缝里的水草和手掌尽数褪去,通道恢复死寂,李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有丝毫松懈,硬撑着疲惫的身体熬到清晨五点,鸡鸣破晓,阴气散尽,酒吧的幽魂尽数消散,老者现身告知他今日值守完成,下次清明再来履职。
拖着透支的身体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安安坐在玄关等候,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夜未眠。看到李峰苍白憔悴的模样,安安心疼地扑进他怀里落泪,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脸庞,她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不能再让李峰为自己承受这份煎熬,一定要想办法彻底破除契约。
第五章 寻找破契的上古信物
安安开始四处打听破除阴阳契约的办法,私下联系老家村里通晓民俗命理的姑婆,将整件事隐去关键细节讲述出来,姑婆听完沉吟许久,告知唯一能强行打破阴主定下契约的,是藏在深山古寺里的渡魂玉坠,这块玉坠是百年前得道高僧炼化百道佛光打造,可净化阴邪契约、斩断阴阳羁绊,只是古寺常年荒废,山中盘踞不少精怪,凶险重重。
夫妻二人商议后,决定趁着周末驱车前往深山寻找渡魂玉坠,彻底摆脱冥夜酒吧的束缚。出发前,李峰将艾草、桃木、护身铜钱全部备好,安安带上平日里缝制的平安香囊,两人一早出发,奔赴城郊百里外的云雾山。
云雾山山路崎岖,常年云雾缭绕,树木参天蔽日,阳光难以穿透枝叶,山间气温阴冷潮湿,越往山顶古寺方向走,周遭阴气越发浓郁,路边草丛时不时闪过黑影,枯树上挂着腐烂的布条,像是幽魂遗留的衣物。
徒步攀爬三个小时,终于抵达荒废的青云古寺,山门坍塌过半,大雄宝殿布满蛛网灰尘,佛像金身剥落,佛前香炉积满厚厚的香灰,地上散落残破的经书碎片。按照姑婆的提示,渡魂玉坠供奉在后院藏经阁的佛龛之中。
穿过破败的庭院走向藏经阁,石阶上长满青苔,推开腐朽的木门,一股厚重的霉味混杂着檀香旧味扑面而来,佛龛孤零零立在屋子正中央,红布包裹着一枚通体雪白的玉坠,周身萦绕淡淡的金色佛光,正是他们要找的渡魂玉坠。
就在李峰伸手想要取下玉坠时,地面剧烈晃动,地底钻出数只青面獠牙的山魅,身形佝偻,利爪锋利,嘶吼着扑向两人,它们常年镇守古寺,守护玉坠不被外人拿走。
李峰掏出桃木枝奋力抵挡,安安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山魅,两人背靠背紧贴在一起,拼死缠斗。打斗中李峰手臂被利爪抓伤,伤口立刻发黑肿胀,阴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安安见状急中生智,摘下身上所有平安香囊撕碎,艾草粉末飘散在空中,燃起细小的烟火,山魅惧怕艾草阳气,暂时后退躲避。
趁着间隙,李峰纵身一跃,一把取下佛龛上的渡魂玉坠,玉坠入手温润滚烫,金色佛光瞬间扩散开来,整座藏经阁金光普照,山魅发出痛苦哀嚎,化作黑烟消散无踪。
拿到信物后不敢久留,两人快步下山驱车回家,回到家中立刻关好门窗,拿出渡魂玉坠摆在客厅正中央,准备当晚借助玉坠佛光,前往冥夜酒吧和老者谈判废除契约。
入夜之后,李峰带着玉坠独自前往剧院,安安执意随行,无奈之下只能一同进入酒吧。今夜的酒吧气氛压抑到极致,老者早已在顶层包厢等候,似乎预料到他们会寻找信物破契。
“你们倒是胆大,竟敢盗取青云古寺的渡魂玉坠,妄图推翻我定下的生死契约。”老者坐在蒲团上,神色平静,没有暴怒,只有一丝惋惜,“契约是你们自愿滴血画押,天道轮回认可,强行破除,会引发阴阳反噬,你们两人都会遭受重创,甚至魂飞魄散。”
“我们不愿再被契约捆绑,日复一日活在恐惧里,损耗阳寿、饱受阴祟折磨,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李峰拿出渡魂玉坠,佛光与酒吧的黑雾相互碰撞,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安安上前一步,恳切说道:“当年若不是你出手续魂,我早已葬身湖底,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我们可以另寻方式报答,比如帮你收集人间善念、积累阴德助你转世,只求废除苛刻契约,让我们回归正常生活。”
老者沉默良久,看着散发佛光的玉坠,又想起两人一路走来的执着与深情,长叹一口气道出实情:“其实我设立契约本意并非折磨你们,我被困在这座剧院百年,怨念缠身无法转世,需要心怀至善的凡人坚守三次节庆值守,积攒足够善念化解怨念,方才提出那些条件。若是你们能完整完成三次值守,不用破契,我也会主动解除约定,还你们彻底自由,强行用玉坠破契只会两败俱伤。”
夫妻二人恍然大悟,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考验,老者只是借契约筛选善心之人,帮助自己化解执念。
第六章 三役圆满,霓虹归尘
知晓真相后,李峰放弃动用渡魂玉坠强行破契,决定踏踏实实完成剩余两次值守任务,帮老者化解百年怨念,换取安稳结局。
转眼到了清明节,天地祭祖之气弥漫,是第二次值守冥夜酒吧的日子。这次安安以曾经契约祭品的身份陪同李峰进入酒吧,协助他整理游魂登记名册,安抚心怀执念的往生之人。
酒吧里涌入大量祭祖不得、滞留人间的孤魂野鬼,个个满心悲戚,不停哭诉生前遗憾,安安凭借自己半段阴魂的共情能力,耐心劝慰游魂,化解他们的执念,李峰则维持秩序,守住各个阴气通道,防止戾气过重的恶鬼作乱。
整整一夜忙碌,两人配合默契,化解数十只游魂的心结,看着游魂放下执念化作光点奔赴轮回,老者端坐包厢,周身黑雾明显稀薄不少,脸上的干枯褶皱也舒展了几分。
最后一次值守落在中元节,百鬼夜行,是全年阴气最盛的一天,大量凶煞恶鬼涌入酒吧,极易引发暴动。李峰佩戴渡魂玉坠抵御煞气,安安利用对酒吧布局的熟悉引导游魂分流,两人通宵达旦忙碌,数次遭遇恶鬼袭击,靠着玉坠佛光和彼此扶持化险为夷。
凌晨破晓鸡鸣响起,最后一批游魂踏入轮回通道,冥夜酒吧里所有霓虹灯骤然熄灭,舞池、吧台、卡座尽数化作碎石瓦砾,整座剧院开始缓缓崩塌。老者身形漂浮在半空,周身怨念彻底消散,化作温和的白胡子老人模样。
“三次值守圆满完成,承蒙你们相助,我百年怨念尽数化解,得以投胎转世。”老人抬手一挥,当初李峰签下的血色宣纸契约凭空浮现,自燃成灰烬飘散,“你损耗的二十年阳寿予以返还,沾染的阴气彻底清除,安安的魂魄与肉身完全融合,再也不受阴阳力量牵绊,这家冥夜酒吧完成使命,从此彻底消散于人间,再也不会出现。”
话音落下,废弃剧院轰然坍塌,化作一堆断壁残垣,之前诡异的铁门、门童、调酒师全部消失不见,仿佛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老城区的街巷,盛夏的微风带着草木清香吹拂而来,李峰只觉得浑身轻松,之前疲惫乏力的感觉一扫而空,手臂的抓伤愈合无痕;安安面色红润,眼神澄澈,完完全全成为一个正常的活人。
两人紧紧相拥,感慨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驱车返回熟悉的家。
之后的日子,彻底回归平淡温馨。李峰上班打拼,安安在家布置家居、研究菜谱,每逢结婚纪念日都会精心准备礼物,再也没有出现过夜不归宿、性情诡异的情况。城郊的环湖公园他们偶尔也会前往散步,湖面平静澄澈,再也看不到黑影沉浮,三年前落水的阴影彻底消散。
偶尔路过老城区那片剧院废墟,只会看到长满野草的荒地,路人无从知晓这里曾坐落着连通阴阳的夜店,上演过一场以爱为名的生死交易。
某个夜晚,李峰躺在床上看着身旁熟睡的安安,指尖轻轻抚摸她的发顶,想起那段在霓虹鬼蜮里拼死相守的时光,不由得轻声感慨。
安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搂住他的脖颈轻笑:“还在想冥夜酒吧的事吗?都过去了,往后余生,只有人间烟火,再无鬼魅霓虹。”
窗外月光温柔洒落,屋内灯火暖融,曾经纸醉金迷、遍布亡魂的夜店幻境,终究抵不过俗世夫妻相守的真情,所有阴森诡异尽数化作尘埃,淹没在岁月长河里,只留下一段深藏心底、不会对外言说的回忆,时刻提醒着两人,珍惜眼前平淡安稳的日常,便是世间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