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荒镇夜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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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沙落脚处
九月的北疆戈壁,风是带刀子的。
李峰开着二手SUV,车轮碾过混着碎石的土路,卷起漫天黄尘。副驾的周宁怀里抱着两岁的小小,小姑娘脸颊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冻得泛红,攥着妈妈的衣角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落在周宁颈窝。
“还有多久到镇上?”李峰抬手擦了擦挡风玻璃上的沙粒,视线看向前路无边无际的枯黄戈壁。四周除了稀疏的红柳丛,看不到半户人家,天地间只剩灰蒙蒙的风沙,连飞鸟都不愿在此停留。
周宁低头拢了拢小小身上加厚的小棉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醒怀里熟睡的女儿:“导航说再走二十公里,咱们租的那套老平房就在镇子最西边,挨着废弃的老供销社。”
李峰叹了口气。夫妻俩是内地过来务工的,李峰接了当地戈壁公路养护的活,工期整整一年。城里房租太贵,镇子西边这套闲置多年的平房租金便宜,独门独院,还有一小块菜地,刚好方便带着小小生活。
小小年纪太小,离不开父母,夫妻俩思来想去,干脆举家搬到这座藏在戈壁深处的无名小镇。出发前老家的老人反复叮嘱,北疆荒僻小镇多怪事,入夜千万别随便出门,老旧空房更要多留心。李峰只当老人乡下迷信,笑着应下,没往心里去。
车子颠簸驶入镇子,整条街道冷清得可怕。两旁大多是土坯平房,不少院墙已经坍塌,沿街商铺十间九闭,只有一家粮油店亮着昏黄的灯。夕阳沉在地平线,把戈壁染成暗沉的赭红色,风穿过空荡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低声啜泣。
租好的小院孤零零立在街道尽头,院墙是夯土砌的,大门掉了半块木板,推开门时“吱呀”一声刺耳异响,惊得周宁怀里的小小轻轻哼唧了一声。院里长满半人高的骆驼刺,正屋两间,一间卧室一间客厅,角落还有一间废弃储物小屋,房门锁早就锈死了。
“这屋子看着空置好多年了。”周宁抱着孩子跟在李峰身后,目光扫过墙面斑驳脱落的墙皮,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浑身泛起一层凉意。
李峰把行李箱搬进客厅,顺手点燃带来的大功率台灯,勉强驱散屋内的昏暗:“没事,简单收拾下就能住,晚上把门窗钉严实,小小在,咱们仔细点就行。”
两人分工忙活,李峰清理院内杂草、修补破损窗户,周宁哄着睡醒的小小,擦拭卧室床铺。两岁的小小懵懂不怕生,抓着地上捡的戈壁碎石把玩,时不时奶声奶气喊爸爸妈妈,冲淡了老屋子压抑冷清的氛围。
天色彻底黑透,戈壁的气温骤降十多度。李峰点燃取暖煤炉,屋内渐渐有了暖意。一家三口简单煮了挂面当晚饭,小小坐在儿童小板凳上,扒拉着碗里的面条,困意很快涌上来。
周宁抱着女儿哄睡,李峰坐在一旁添煤,目光温柔落在妻女身上。白天奔波劳碌,只有等小小熟睡后,他才能和周宁拥有独属于二人的安静时光。夫妻俩素来默契,从不惊扰孩子,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从女儿身上传来,确认小小彻底沉入梦乡,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坐在客厅低声闲谈,聊聊白天的琐事,规划往后的生活。
今夜也和往常一样,卧室里小小睡得安稳,李峰拉着周宁坐在客厅矮凳上,煤炉火光摇曳,映着两人眉眼。
“明天我去养护段报到,白天你带着小小别往镇子东边走,那边是废弃旧矿坑,本地人说不安全。”李峰低声叮嘱。
周宁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我记着,就是这屋子总让人心里发慌,方才收拾储物间门口,我好像听见里面有轻轻的拖拽声,可门锁锈死,根本不可能有人进去。”
李峰只当是风沙吹动杂物,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别多想,老房子木料沙土多,风吹着响动很正常,明天我找工具撬开储物间门,清理一遍就好了。”
话音刚落,卧室传来小小短促的啼哭,两人瞬间起身冲进卧室。只见小小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起,小手胡乱挥舞,嘴里含糊不清念叨着听不懂的孩童呓语。周宁连忙把孩子搂进怀里轻拍后背,哄了许久,小小才重新安静下来。
“最近孩子总睡不安稳,是不是换了新环境不适应?”周宁满眼担忧。
李峰俯身摸了摸小小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发烧:“大概率是戈壁风沙太大,环境陌生,过几天习惯就好了。”
二人不敢再离开卧室,搬了小板凳守在床边,待到深夜一点多,确认小小睡得沉实,才回到客厅歇息。窗外风声越来越凄厉,像是无数人影围着院墙来回走动,细碎的沙沙声贴着窗户传来,整夜未曾停歇。
第二章 夜半孩童低语
定居的第三日,怪事开始频繁出现。
李峰白天外出养护公路,整日穿梭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傍晚归家。周宁带着小小在家,白天阳光充足时屋子还算正常,可一旦临近黄昏,压抑的阴冷感便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第一天中午,周宁在厨房洗菜,小小独自在卧室玩耍。原本安安静静的孩子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挥手,奶声奶气地喊:“小姐姐,陪小小玩。”
周宁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进卧室,墙角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她蹲下身抱住小小,轻声询问哪里有小姐姐,小小伸着小手指向墙角,一脸认真:“穿白裙子,站在那里看着小小。”
周宁只当孩子刚到陌生地方,自己幻想出玩伴,柔声转移孩子注意力,没再多问。可往后几日,小小总会不定时对着空房间、院子角落自言自语,口中频繁提起“白裙子姐姐”。
这天傍晚,李峰提前收工回家,刚进门就看见小小独自站在储物间锈死的房门前,对着门板咿咿呀呀说话,小手一下一下拍打着木门。
“小小,别碰那扇门,脏。”李峰快步上前抱起女儿。
小小挣扎着回头,清澈的眼睛看向储物间:“爸爸,姐姐在里面,她想出来和小小玩。”
周宁端着热水从厨房走出来,听见这话,脸色瞬间发白,和李峰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都生出不安。
晚饭过后,小小困意来得很早,周宁抱着孩子在卧室哄睡。李峰找来扳手、锤子,打算撬开储物间门锁一探究竟。锈迹斑斑的锁芯死死卡死,李峰费了十多分钟,才把锈蚀的铁锁砸开。
储物间门“嘎吱”向内推开,一股混杂尘土、霉味与淡淡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屋内狭小逼仄,堆着废弃旧木柜、破被褥、生锈铁盆,墙角落着厚厚的沙尘,地面散落几根褪色的白色布条,看着像是旧衣裙布料。
李峰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房间,目光扫过各个角落,没有任何人,只是墙角地面有一圈浅浅的凹陷,像是有人常年蜷缩在此。地上还有几枚小小的儿童塑料珠子,色彩陈旧,绝不可能是小小带来的玩具。
“这些东西哪来的?”周宁抱着熟睡的小小站在门口,不敢踏入屋内半步,声音止不住发颤。
李峰弯腰捡起塑料珠子,指尖触到冰凉:“这屋子以前应该住过人家,说不定有个小姑娘,搬走时落下了玩具。”
嘴上这样安慰妻子,李峰心底却沉甸甸的。他快速清理储物间杂物,把破旧被褥、碎布条全部抱到院外烧毁,塑料珠子单独装进塑料袋埋进戈壁沙土,随后把储物间房门死死抵住,搬了沉重木柜堵在门口。
忙活完一切,已是深夜。卧室里小小呼吸均匀,睡得十分踏实。夫妻俩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煤炉火光微弱,窗外风声依旧呜咽。
“小小总说的白裙子姐姐,不会和这储物间有关吧?”周宁靠在李峰肩头,浑身发冷,“昨天半夜,我醒过来听见窗外有小女孩的哭声,很短,转瞬就消失了,我不敢叫醒你。”
李峰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凝重,再也没法用风吹杂物搪塞过去:“明天一早,咱们去镇上粮油店问问房东,打听这屋子以前发生过什么。”
夜半更深,两人坐在客厅低声交谈,忽然,卧室里传来小小清晰的说话声,完全不像梦呓,语调清晰平缓:“姐姐,你别抓我被子,爸爸妈妈会生气的。”
夫妻俩瞬间僵住,脚步放得极轻冲进卧室。小小依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双手却用力攥紧棉被,仿佛有人正在拉扯被褥边角。周宁快步坐在床边,轻轻按住小小的小手,没过片刻,孩子便恢复平静。
李峰环顾卧室四周,窗户关得严丝合缝,房门紧闭,屋内除了一家三口,再无旁人。可方才那句孩童话语,两人听得清清楚楚,绝不是幻觉。
这一夜,夫妻俩不敢合眼,轮流守在女儿床边。凌晨三点左右,院子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轻飘飘的,不似成年人沉重步伐,更像孩童赤足踩在沙土上,绕着卧室窗户来回踱步,偶尔停下,贴着窗纸往里张望。
李峰拿起墙角木棍,推开房门冲到院内,空荡荡的院子只有漫天风沙,不见半个人影,只有窗沿留下几道浅浅的、细小的手掌印,像是孩童小手按上去的,转瞬又被风沙掩盖。
第三章 戈壁老者的告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峰安顿周宁和小小在家,独自前往镇上唯一开门的粮油店打听消息。
粮油店老板是一位年过六旬的本地老者,常年守着戈壁小镇,见证镇子几十年变迁。李峰递上一根烟,委婉询问西边那套平房的过往。
老者点燃香烟,烟雾缭绕间,眉头紧紧皱起,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那院子,十几年前出过惨事,本地人几乎没人愿意租。”
李峰心头一紧,凝神细听。
“当年那户住户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和你们一样从内地来打工。夫妻俩常年外出干活,留小女孩独自在家。那年深秋戈壁刮特大风沙,狂风冲垮储物间院墙,小姑娘贪玩躲进储物间,院墙坍塌直接把孩子困在了里面。”老者叹了口气,语气沉重,“等夫妻俩傍晚回家发现,挖开沙土时孩子已经没了气息,身上穿着一身白裙子,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李峰浑身冰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小小口中总提起的白裙子姐姐,原来就是当年被困在储物间夭折的小姑娘。
“夫妻俩失去孩子后,精神垮了,连夜收拾东西离开小镇,这套平房从此空置,之后但凡租进去的住户,都说夜半听见孩童哭闹,看见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影子,住不了几天就全都搬走了。”老者看向李峰,善意叮嘱,“你们带着两岁的小娃娃,阳气弱,最容易撞见这些阴物,最好尽早搬离,夜里千万不要让孩子靠近储物间。那小姑娘执念太重,总喜欢找年幼孩童作伴。”
李峰道谢离开粮油店,脚步沉重走回小院。推开院门,就看见小小站在堵门的木柜旁,伸手想要触碰储物间门板,周宁正费力将孩子抱开。
“打听到了?”周宁看见李峰苍白的脸色,瞬间猜到结果。
李峰把老者讲述的往事一五一十告诉妻子,周宁听完眼圈泛红,紧紧搂住怀里的小小,后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