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伍湖低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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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是一名野外人文摄影师,常年背着相机行走在世界各地,热衷于记录不同地域独有的山川风物与古老民俗。看多了都市的喧嚣浮躁,他内心始终向往原始又纯粹的土地,翻阅大量资料后,他把此行目的地定在了卢旺达。
汽车一路盘旋向上,连绵的火山群山层层叠叠,浓郁鲜活的绿色铺满目之所及的大地。高大的芭蕉林漫山遍野,咖啡灌木丛错落生长,清冽的山风穿过阔叶,沙沙的声响永不停歇。巍峨的火山脚下,基伍湖静静躺卧,辽阔的湖面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澄澈湖水在日光下翻涌细碎波光。湖畔散落着一座座泥墙白顶的低矮小屋,当地居民穿着色彩艳丽的布袍,在田垄之间劳作,孩童追逐嬉闹,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就是在这片湖畔村落,李峰遇见了薇娅。
薇娅土生土长于此,蜜色的肌肤细腻温润,五官轮廓深邃柔和,一双眼眸如同基伍湖的深水,沉静又透亮。她精通本地部族语言,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熟悉山林里每一条小径,知晓湖泊、火山流传千百年的古老传说。她会编织特色手工艺品,也会烹制当地风味美食,闲暇时便坐在芭蕉树下,哼唱世代相传的民族小调。
初遇那日,李峰正在湖边拍摄落日,脚下湿滑的湖滩淤泥让他脚下一滑,险些摔进湖里,昂贵的相机也脱手飞出。千钧一发之际,路过的薇娅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又伸手捞住快要落水的相机。简单的相遇,开启了二人的缘分。
往后的日子,薇娅主动充当李峰的向导,带着他穿梭山林村落。他们探访隐藏在山谷深处的古老部落,看当地人传统的击鼓舞蹈,品尝炭火烘烤的香蕉美食。李峰听薇娅讲述这片土地的过往,火山的苏醒,湖泊的由来,还有一个个口口相传的灵异故事。朝夕相伴之间,情愫悄然滋生,两颗心慢慢靠近,彼此深深爱上对方。
李峰厌倦了常年漂泊四处奔走的生活,他决定停下脚步,留在卢旺达,与薇娅相守一生。在村民的见证之下,两人举办了充满本土特色的婚礼,正式结为夫妻。他们在距离基伍湖不远的坡地,租下一间独立小屋。小屋不大,屋前开辟一方小院,四周环绕几棵芭蕉树,站在院门口,抬眼便能望见辽阔的湖景。
村里阅历深厚的老酋长,听闻外来的李峰娶了薇娅,心中满是顾虑,特意登门拜访。老人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沟壑,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神色郑重地告诫李峰:“基伍湖外表美丽温柔,湖底却埋藏着数不清的旧事与亡魂。记住我的忠告,月亮隐匿的黑夜,千万不要靠近湖岸。若是听见湖面飘来女子的歌声,万万不可应答,更不要被迷惑走向湖水,那是灾祸的开端。”
李峰只将这番话当成当地世代流传的民间怪谈,礼貌道谢,内心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基伍湖风光秀丽,周遭的村民淳朴和善,哪里来的什么亡魂怨魂。
婚后的生活甜蜜又安逸。每到傍晚时分,落日向西沉坠,漫天霞光将整片基伍湖染成滚烫的橘红色。李峰与薇娅就坐在小院的木凳上并肩看日落。薇娅轻轻哼起温柔的民谣,远处村落传来阵阵低沉鼓声,晚风裹挟着芭蕉叶与咖啡植株淡淡的清香,岁月静谧而柔软。夜里小屋之内,二人相依而眠,日子平淡,却满是幸福感。
可这份安宁,仅仅维持了一周。
入住小屋的第七个深夜,没有月光,厚重乌云把整片夜空遮盖,夜色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沉沉睡梦之中,李峰莫名惊醒。四下万籁俱寂,只有蕉林被夜风拂动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一缕缥缈凄婉的歌声,悠悠扬扬从湖畔方向飘来,穿过院墙,钻过窗缝,萦绕在小屋屋檐四周。曲调哀切悲凉,满是化不开的愁苦幽怨,绝非薇娅平日里哼唱的轻快歌谣。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妻子。薇娅安安静静躺着,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深陷睡梦,并没有醒来。
一股寒意顺着李峰的后脊缓缓往上爬,老酋长的叮嘱瞬间浮现在脑海。他心里阵阵发慌,强压下想要走到窗边向外张望的冲动,紧紧裹住被褥,用双手捂住耳朵,拼尽全力想要隔绝那诡异的歌声。
但那歌声仿佛不受实物阻隔,无孔不入,依旧丝丝缕缕钻进他的脑海。歌声之中藏着无形的蛊惑力量,不断引诱着他起身,走出房门,走向漆黑的湖边。李峰牙关紧咬,死死闭住双眼,和心底那股躁动的念头对抗。不知道煎熬了多久,远处村落传来几声雄鸡啼鸣,划破沉沉黑夜。那幽怨的歌声闻声骤然消散,一瞬间,整座世界重归寂静。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李峰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天亮之后,他把昨夜离奇的遭遇如实告诉薇娅。
听完他的讲述,薇娅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指尖不受控制微微颤抖。她沉默良久,眉宇之间萦绕着浓重的不安,才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在这片湖畔的悲伤往事。
很多很多年以前,这片湖畔生活着一对热烈相爱的年轻恋人。女孩出身普通部族家庭,男孩却属于另外一个势力强大的家族,两个部族之间矛盾深重,坚决反对二人结合。无论他们怎样苦苦哀求,都得不到族人的谅解。重重阻碍之下,两人终究无法相守。绝望悲痛的女孩,在一个大雨的深夜,独自跑到基伍湖岸边,纵身一跃,投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女孩身死之后,执念没有随之消散,魂魄困在湖底无法解脱。从此每到无月的黑夜,她便会徘徊湖滩,唱起悲伤的恋歌,引诱路过的活人走向湖水。当地人称她为湖中怨魂,一代又一代长辈反复告诫后辈,深夜远离湖岸。
“许许多多外来的游客,都只当是虚假传说,不放在心上。”薇娅轻轻靠在李峰肩头,声音微微发颤,“我从小到大,听着这个故事长大。凡是被那歌声蛊惑的人,一步步走入湖水,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峰握紧妻子微凉的手掌,嘴上宽慰她,说那只是夜风造成的幻听,可心底不安的种子,已然深深埋下。
自那一夜之后,各种诡异怪事接二连三找上门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屋内摆放的物件会毫无缘由变换位置。挂在墙壁上李峰拍摄风景的摄影相框,玻璃镜面会凭空裂开交错的细纹;小院里面的芭蕉树,明明一丝风都没有,宽大的叶片却成片折断,簌簌掉落在地面。
好几次,李峰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清晰感知到一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徘徊在床边。一道模糊灰暗的影子静静伫立在床沿,无声地注视着床上熟睡的自己与薇娅。每一次诡异现象发生,薇娅都会吓得紧紧攥住李峰的胳膊,身体止不住瑟瑟发冷。
可只要太阳升起,阳光洒满大地,所有怪异尽数消失。湖光山色依旧明媚动人,小屋小院一切如常,仿佛夜里的惊悚经历,仅仅只是一场虚幻噩梦。李峰心里清楚,这一切都真实发生过,他不敢再掉以轻心。
数日之后,村落传来不幸的消息。一名年轻村民夜里贪图清凉,独自前往湖边撒网捕鱼,就此彻底失踪。全村男女老少沿着基伍湖漫长的湖岸线,四处搜寻整整一日一夜,最终只在湿滑泥泞的沙滩上,找到他遗留下来的渔网,人早已不见踪迹。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是湖底的怨魂,又夺走了一条性命。
事态愈发严峻,老酋长再一次登门拜访。老人神情无比凝重,手中捧着一串用本地稀有辟邪硬木打磨而成的木珠,递到李峰手中。
“这串木珠,可以短暂抵挡怨魂的阴气侵扰,但治标不治本。”老酋长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忧虑,“湖中亡魂的执念越来越重,你们住的房子距离湖泊太近,风险极大。最好尽快搬离此地。切记,入夜之后绝对不要踏出家门半步,无论听见湖面传来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应。”
李峰摩挲着手心里粗糙的木珠,转头望向身旁的薇娅。薇娅生于这片故土,对脚下的土地有着深厚羁绊,心中万般不舍离开家乡。可接连发生的诡异事件、村民失踪的噩耗,也让她满心恐惧。夫妻二人反复商议,最后做出决定,暂且继续留在这里,加倍谨慎小心,日落之后便紧锁门窗,绝不外出。
但灾祸不会因为刻意躲避就自行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