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浴火(1 / 2)
刺耳的哨音响起,是基地内昼夜交替的信号,随着这一声哨响,原本沉寂的基地瞬间像一台老旧的机器,伴随着齿轮摩擦的艰涩感开始运转起来。
在清晨的露水浸润下,散发出一种类似陈年旧土的腥气,陆铮听到了下方杂乱的脚步声,本地民兵与雇佣兵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岗位轮换。
这种时刻,是基地防御最松懈、却也最混乱的间隙。
他像一团被黑暗稀释的阴影,顺着穹顶后方那根粗壮的通风管道,以一种近乎滑翔的姿态无声下坠,在他落地的一瞬,身体已经本能地蜷缩、翻滚,避开了探照灯那死气沉沉的余光。
这里是基地的深处的后勤区,空气中充满了廉价柴油燃烧后的酸涩,以及一种热带丛林特有的腐烂木头味,不远处的晾衣场上,几根铁丝草率地拉在石柱之间,上面搭着几套被洗得发白、甚至还带着干涸泥点的民兵迷彩服。
陆铮在阴影中蛰伏,他的目光像锐利的刀锋,迅速在那些衣物中扫视,一名打着呵欠、抱着步枪的民兵从铁丝网后经过,并没有看向这个角落,陆铮没有任何犹豫,在对方转身的刹那,轻巧地滑入晾衣场,取下了一套尺码相近的衣服和一顶边沿破旧、甚至有些塌陷的奔尼帽。
他将身上的泥甲一片片剥落,那种泥巴干透后撕扯皮肤的刺痛感,让他在这个清冷的早晨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摸到一处石雕佛像后的排水口,那里积攒了半桶还没来得及排掉的雨水。陆铮脱下残破的衣服,用冰冷的雨水草草擦拭掉身上的血迹和泥浆,水很凉,激得他胸腔内的伤口阵阵作响,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穿上那套带着廉价烟草味和浓重汗臭味的迷彩服时,陆铮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安全感。这种衣服在神庙基地里随处可见,它本身就是一种隐身术。
他压低了奔尼帽的帽檐,那圈破损的边缘正好遮住了他那双过于锐利、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眼睛。
他弯着腰,脚步略显虚浮,是他在观察那些彻夜站岗的民兵后模仿出来的姿态——疲惫、麻木,且带着一丝对这鬼地方的诅咒。
陆铮走出后勤区,很自然地混入了正在前往食堂或宿舍区的零散人流中。
这个基地的内部前身显然是一处庞大的冷战时期防核地堡,走廊深邃且压抑,两侧的石壁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十年前的红色标语,但现在却被一捆捆漆黑的光纤和暴露在外的铝合金支架强行占据,这种古老与尖端的冲突,让每一道走廊都充满了某种未知的压迫感。
陆铮低着头,步伐节奏保持在一种“虽然疲惫但仍有任务在身”的微妙平衡点上,寻找着供电枢纽和核心机房,既然钱五在这里搞所谓的“神谕”下载,这个吞电巨兽必然有核心冷却区和能量节点。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到几乎要将肺叶咳出来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但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是顺势在墙边蹲了下来,伸手去拨弄那双已经开胶的战术靴的鞋带,一副被磨坏了脚的倒霉样。
阴冷的气息渐近。
几双擦得锃亮的作战靴出现在视野边缘,钱五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在冷色调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习惯性地掏出一块丝绸手帕捂住嘴,身体每咳嗽一下都会产生一种病态的颤动。
两名身高一米九以上的雇佣兵像铁塔一样守护在他两侧,眼神冷漠得没有任何人类情感。
陆铮能感觉到对方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正带着某种病态的审视掠过自己的脊背,钱五身上的药味混合着一种死人般的腐朽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将军那边催得紧,神庙的能耗太高了,如果下午还没法完成第一阶段的映射……”钱五的声音嘶哑,却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劲,“你们就去水池里当发电机吧。”
雇佣兵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地跟随着他远去。
直到那种阴冷的感觉彻底消失,陆铮才慢慢站起身,这个基地的氛围比他想象中还要紧绷,钱五现在的处境显然是命悬一线,这往往意味着对方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主干道的人流开始密集,是要开始工作的技术人员。
陆铮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在这种全是熟面孔的小圈子里走动太久必会露馅。他推开走廊尽头一扇生锈的铁门,重新回到了室外的阴影中。
这里是大殿的侧翼,向上看去,是陡峭如镜的石壁和层层叠叠的石刻雕花。
陆铮深吸一口气,用右臂死死箍住左肩,强行固定住那条还在隐隐作痛的关节。他像是一只在石像间跳跃的苍鹰,利用那些风化的石雕边缘和粗大的电缆线,在垂直的墙面上进行着惊心动魄的横向平移。
十米高的下方就是巡逻队的头顶,只要有一颗碎石落下,他就会变成活靶子。
但他没有犹豫。
他的目标是二楼侧翼一个半掩着的狭窄窗户。
陆铮抓住窗框,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抹无声的幽灵,轻巧地翻入室内。
落地无声。
这是一个极度简约,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的房间。
墙面保留着原始的灰色水泥质感,没有任何装饰,一张大床,一把被擦得泛青的金属椅子,以及一个巨大的、敞开着的战术装备箱。
空气中是一种干燥的、带有侵略性的冷冽。那是顶级武器保养油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丛林湿气。
墙角的小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支拆解了一半的格洛克17手枪,零件按照组装顺序一丝不苟地排列在白布上。这种极致的秩序感,是一个杀手最冷静的自白。
浴室内传来的水声戛然而止。
陆铮全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猛地竖起,他刚准备转身寻找撤退的路径,浴室的木门便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猛地弹开。
“WHO?”
声音如冰刀般冷冽,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水汽。
伊萨贝拉已站在门口。
她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私人房间会闯入一个“本地民兵”。她浑身湿透,仅裹着一件宽大的、几乎遮不住大腿根的白色浴巾。
那头金色的长发被打湿后,一缕一缕地紧贴在白皙如雪的后背上,水珠顺着她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滑落,划过精致深陷的锁骨,最后没入浴巾包裹出的惊人曲线中,那是一双充满了野性与张力的长腿,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象牙般的质感,既柔和又蕴含着毁灭性的爆发力。
就像是一条刚刚出水的美女蛇,湿润、赤裸,却散发着致命的毒性。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被窥视的惊慌,一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只有在瞬间燃烧起来的、纯粹而致命的杀机。
陆铮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因为在伊萨贝拉这种等级的特工眼里,任何出现在禁区的生物,除了尸体,都没有沟通的价值。
她动了。
赤着的双脚在湿滑的水泥地上不仅没有打滑,反而带出了一种恐怖的蹬踏力。
她修长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瞬间崩开,一个凌厉至极的侧踢,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声直取陆铮的太阳穴。
陆铮不敢大意,也顾不上欣赏,他深知这个女人的危险程度,猛地侧头,右手呈格挡式精准地扣在了她的脚踝处。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