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牵挂(2 / 2)
她的声音急促而慌乱,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拿旁边的水杯,却又不舍得松开陆铮的手,动作显得笨拙而狼狈。
陆铮微微摇了摇头,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别慌。
“其他人……都好吗?”
林疏影的鼻尖一酸,强忍着眼泪,用力点了点头:“都好。大家都好。疏桐和小婉带着孩子们已经安全撤到了县城的临时安置点,苏晓晓正在那边照顾她们。夏娃……一直不肯走,非要等着你的消息,最后是晓晓把她劝走的。”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村里的老人们也都安全转移了。孩子们一直在哭着找陆老师,都在为你着急……陆铮,你做到了,你把所有人都护住了。”
听到这里,陆铮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眼神里的那一丝锐利化作了温和的暖意。
“那就好……那就好。”
他低声喃喃着,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契约。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而有节奏的“滴、滴”声。
过了片刻,陆铮的眼神重新聚焦,那一瞬间,属于“龙牙”的冷冽再次回到了他的瞳孔深处,他必须要趁着自己还清醒,把那个最重要的情报传递出去。
“疏影,帮我……联系郑厅。”
陆铮挣扎着想要撑起上半身,却被林疏影一把按住。
“你别动!”林疏影皱着眉,语气严厉却透着关切,“有什么话躺着说。”
陆铮苦笑了一下,没有逞强:“我有紧急情况要通报,加密线路。”
林疏影立刻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她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迅速拿出电话,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代码,然后拨通了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
林疏影将听筒贴在陆铮的耳边。
“我是陆铮。”
陆铮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郑厅,我在中缅边境回撤的路上,长话短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郑厅沉稳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显然,这位老领导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这通电话。
“云岭的大火……不仅是天灾,更是人为。”
陆铮的语速很快,逻辑清晰得可怕,仿佛并没有受到脑震荡的影响,“纵火者是‘幽灵’组织的余孽,钱五。他在边境线另一侧出现,依托于缅甸那个叫‘将军’的老牌军阀,试图在他们的地下基地里暴力下载并激活‘神谕’系统。”
“神谕?”电话那头郑厅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是的,”陆铮回忆着那个大殿屏幕上的金色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已经破坏了他们此次系统的部署,但是……”
陆铮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钱五跑了。在混乱中,我看他带走了一个黑色的硬盘盒。我怀疑,那是‘神谕’的核心数据备份,只要代码还在,这颗毒瘤就随时可能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重生。”
“明白了。”郑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冷意,“只要他还在这颗星球上,我们就一定会把他挖出来。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会立刻协调边境力量进行封锁排查。”
“还有一件事。”
陆铮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金发碧眼、在浴室里与他生死搏杀、最后又给他送来急救包和情报的女人。
“有个代号叫‘伊萨贝拉’的女人,目前混迹在那支雇佣兵队伍里。她的身手和战术素养极高,且拥有高级别的卫星通讯权限。她帮了我,虽然是出于某种利益交换,但我推测她是国际刑警或者某大国情报机构的深潜卧底,回头我会把她的体貌特征和接触细节整理成报告发给你。”
“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伤。”郑厅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带着长辈的关怀,“剩下的事,交给我,活着回来就好。”
挂断电话,陆铮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那种一直支撑着他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疲惫感如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的眼皮变得千斤重,视线开始模糊。
林疏影收好电话,转过头,正好看到陆铮那迅速灰败下去的脸色。
“陆铮?陆铮!”她慌了神,伸手去拍他的脸颊。
“没事……就是……有点累……”
陆铮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的手依然紧紧扣着林疏影的手指,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那只手掌传来的温度,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贪恋的锚点。
两个小时后,武警总医院边境分院。
“快!让开!急诊外科准备!”
“混合性创伤!背部二度烧伤!怀疑有内出血!”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喊叫声,推车急速穿过亮如白昼的走廊。
林疏影一路小跑着跟在推车旁,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直到被挡在清创室的门外。
“家属请留步!我们需要无菌环境!”
一名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拦住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是他的妻子。”林疏影下意识地说道,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医生,拜托了。一定要……一定要治好他。”
“放心,我们是专业的。”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手术室,大门在林疏影面前无情地合上。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林疏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顺着墙根缓缓滑落。她并没有离开,也没有去休息,就这样抱着膝盖,坐在急诊室门外的走廊地板上,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清创室内。
无影灯将陆铮的身体照得纤毫毕现。
当医生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陆铮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与血肉粘连在一起的民兵迷彩服时,在场的几名年轻护士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具怎样的躯体啊。
原本精壮、线条完美的肌肉上,此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背部是大片暗红色的烧伤,那是高温蒸汽和火焰留下的烙印,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坏死脱落,露出了鲜红的真皮层,与残留的衣物纤维纠缠在一起。
胸前、手臂、大腿上,到处都是被岩石划破的口子,被江水浸泡得发白翻卷,像是婴儿张开的小嘴。左肩处更是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那是多次脱臼和暴力复位造成的软组织严重挫伤。
“准备清创。”
主治医生是个见惯了生死的军医,但此刻眉头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看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这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撑到现在啊。”
“利多卡因局麻。”
“开始剥离。”
哪怕是在麻醉的作用下,当镊子夹起那些坏死的皮肉,一点点从健康的组织上剥离时,昏迷中的陆铮依然产生了生理性的反应。
他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汗水瞬间从额头上涌出,汇聚成溪流。他紧闭着双眼,牙关死死咬着口中的咬合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这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治疗,却也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每一道伤口被清理干净,都像是要把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再重新体验一遍。
这具身体就是一枚勋章。
每一道疤痕,都记录着一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