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同科聚会忆往昔(2 / 2)
话题自然而然,飘回六年前那个改变众人命运的那天,景泰元年的科举。
这次庚午科举可不一般,是北京保卫战后紧急补办的,连春闱都挪成了秋闱。
那一年,也是摄政王朱祁钰首开先河,将数算题加入殿试。
但这次科举被记住的,可不止这一件事,另一件更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新科状元陈贤文撞盘龙柱死谏的旧闻。
这怎么也算得上是史书头一遭了。
“当年我便说过,”王越忽然开口。
他目光锐利,仿佛穿透岁月:“陈贤文此举,看似忠烈,实为迂腐。”
“以死谏君,不过陷君于不义,徒留虚名耳。如今再看,王某此言,可有半分错处?”
无人反驳,只有街边传来的喧闹人声与烟火气,在默默附和他的话语。
马文升轻叹:“说起当年……传胪王倎,似乎与你争辩最烈?”
“何止争辩。”王越嗤笑,“他指着我说我藐视忠义,离经叛道,就差没拂袖绝交了。”
话头转到这位同科“传胪”身上,气氛微妙地一沉。
柯潜缓步走着,似在斟酌词句:“王倎他……仕途倒算平顺。先入翰林院为编撰,后擢顺天府丞。近日听闻,或要调任兵部武选司郎中了。”
“武选司?”王越眉梢一挑,转向柯潜,半是玩笑半是叹服,“柯侍郎不愧是京营总政委、三品大员,这等部院调遣,竟也了然于胸。”
“非我消息灵通。”柯潜摇头,神色平静,“武选司如今与国防部职权重叠,人事调动,兵部自会先行文知会。这并非什么秘密。”
若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武选司掌管低阶武将升迁,权柄不可谓不重。
但如今,朱祁钰大力提升武人地位,这份核心权柄已牢牢握在国防部手中。
因此,如今的武选司远不复历史上那般显赫,更多是埋首文牍,做些为武将建档归宗的案头工作。
岳正此时微微颔首,接过话头:“此事我也知晓。”
“其调任缘由……是他在顺天府丞任上,对推行纸元不甚积极,偶有贬斥之语,才平调而去。”
一时间,众人默然,各生感慨。
科举名次,是金榜题名时万人瞩目的起点,却绝非仕途终局的保证。
这一科里,榜眼柯潜已官居正三品,执掌国防部侍郎、总政委,俨然国之栋梁。
二甲二名岳正与探花刘升为五品郎中,一个掌税课司,扼国家财赋之咽喉;一个执报业司,握舆论教化之枢机。
他们的五品,炙手可热,分量远比许多虚衔四品更重。
同为二甲的王越、马文升,一个即将出任一方知府,一个远赴边镇担任政委,皆是手握实权的四品大员。
而当年那个名字在他们之前的,高居二甲头名的“传胪”王倎。
同样官至五品郎中,却在那个日渐边缘的武选司中,终日与故纸堆为伴,为一页页泛黄的武将履历勾画批注。
同科际遇,云泥已分。
“时也……命也。”
一声轻叹,融进了京城繁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