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远征的终章(1 / 2)
王浩元帅独自一人,踏入了“轩辕号”旗舰那间位于舰桥上方的、寂静的全景观测舱。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舰桥内有序的忙碌与通讯频道低沉的嗡鸣。他解开了军装最上方的风纪扣,缓步走到那占据了整整一面弧形舱壁的、由多层高强度复合透明材料构成的巨大观察窗前。
窗外,是宇宙。
无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与思绪的墨色虚空,均匀、厚重、如同最顶级的天鹅绒幕布,无限地向着四面八方延展。 而在这片极致的黑暗背景上,亿万颗恒星——年轻的、年老的、炽热的、温和的、孤独的、聚成星团的——正以它们或明亮、或微弱、或稳定、或闪烁的光芒,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如同被一只宇宙巨手,以最随性又最精妙的方式,撒在这块墨色天鹅绒上的、无数颗大小不一、切割完美的、永恒燃烧的钻石。
这景象,他看过无数次。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在激战的间隙,在追击的航路上,在撤退的孤寂中。星空曾是他的导航图,是他的战场,是他深藏于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关于“家园”方向的唯一永恒参照。但今夜,这星空似乎有些不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观测窗下方,那片遥远的、被星图特别标注的区域。在那里,远征军的主力舰队——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巍峨的“朱雀”、“白虎”、“玄武”级战舰,以及与他们并肩停泊的、散发着柔和灵能辉光的星灵族银色舰船——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它们关闭了大部分外部照明,只留下最低限度的导航灯与识别信号,在绝对的距离与黑暗的稀释下,庞大的舰体化作了一个个微小的、轮廓模糊的光点,悄无声息地,融入、点缀在那片自然星海的背景之中,仿佛它们本就是那片星域的一部分,是几颗新近诞生、或偶然路过的、格外沉静的星辰。
没有引擎喷流的灼目光尾,没有战斗警报的刺目红光,没有能量护盾激荡的波纹。只有静默,一种庞大、疲惫、却终于得以喘息的、近乎神圣的静默。舰队,不再是紧绷的弓弦,不再是咆哮的巨兽,它们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武器”的身份,只是作为“存在”,静静地漂浮在宇宙的摇篮里,与周围的星辰一同呼吸,一同闪耀。
而更远处,在星图记忆深处那些曾经用红色、黄色高亮标记、代表着激烈交火、重大损失、或战略节点的“战火星域”,此刻,在他的感知与想象中,似乎也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所笼罩。
那不是爆炸的火光,不是能量武器撕裂空间的惨白,也不是战舰殉爆时最后的、绝望的辉煌。
那是一种更柔和、更宽广、更……温暖的光芒。它或许来自“晨曦”前哨站那些新生的人造生态圈与花园的灯火,或许来自星灵族在修复区域展开的、用于治愈大地的能量帆所散发的辉光,或许,仅仅是来自那片星域本身,因为战火的熄灭、暴力的抽离,而得以重新显现的、原本就存在于那里的、宁静的星光与星云的本色。这种光芒,如同无形的、温柔的纱幔,轻轻地覆盖、抚慰着那些曾经被痛苦与毁灭反复灼烧过的空间,让它们在星图的标记上,不再狰狞,只剩下淡淡的、需要被铭记、但已不再流血的伤痕印记。
和平的辉光。王浩元帅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词。它不像胜利的焰火那样炫目,不像凯旋的号角那样激昂。它很轻,很静,像夜色中悄然凝结的露水,像母亲哄睡孩子时哼唱的、几乎听不见的摇篮曲。但它又很重,重到需要无数生命的重量、无数灵魂的呐喊、无数艰难到几乎绝望的选择与牺牲,才能勉强托起,并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这片曾经只有战火才能“照亮”的星空之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在那座星云环绕的和平空间站里,按下量子契约板时,那特殊能量场传来的、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温热触感。签约笔(或者说,那授权区域)的“余温”,如同一个刚刚烙下的、无形的印记,还隐隐地停留在他的皮肤与神经末梢,带着承诺的重量,带着历史的转折,带着对无尽未知未来的、沉甸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