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故乡的迎接2(1 / 2)
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激动或悲伤的表情。只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与周围许多官兵一样,除了倒映的礼花,似乎还更深处地,流转着那片他无法命名、却曾用双脚(或至少是靴子)短暂踏足其上空的、无名星系的荒凉与寂静,以及袖口上,那点来自宇宙无名角落的、冰冷的、永恒的星光。
欢迎的潮水在外奔涌,创世的光纹在眼底流转,未知的星尘在袖口低语。归来的舰队驶入了母港,但船上的许多人,他们的“一部分”,或许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或被那片遥远的星海,不可逆地改变了。而这份平静下的复杂,这袖口一粒星尘与眼底一片星云的无言对话,或许才是这场以最隆重仪式迎接的“凯旋”,背后,最真实、也最沉重的底色与内核。
在“归乡摇篮”母港那被特意扩大、装饰得如同节日广场的核心欢迎平台上,盛大的、经过全球直播的官方凯旋仪式,正在震耳欲聋的礼炮声、雄壮到近乎撕裂空气的军乐、以及看台上如山如海、此起彼伏的欢呼与掌声中,按照既定的、庄严的流程,一步步推向高潮。
聚光灯、全息摄像机、无数道饱含崇敬、激动、甚至是狂热的目光,此刻, 如同无形的洪流,汇聚在平台中央,那支历经战火、载誉(或者说,载着沉重幸存)归来的、高级军官与战斗英雄代表的队列之中。
在这支队列的最前方,一个格外引人注目、也格外令人心绪复杂的身影,正静静地、以一种与周围激昂氛围形成微妙反差的沉静姿态,端坐在一架线条简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军用悬浮轮椅上。那是王晨星将军——“白虎”舰队最后突击行动的幸存指挥官之一,在那场同归于尽的壮烈撞击中,他虽奇迹生还,却付出了双腿永久性神经损伤、以及全身多处不可逆能量灼伤的沉重代价。
他身穿着与轮椅的冰冷形成对比的、笔挺、崭新、却也无法完全掩盖其下身躯因伤痛而略显消瘦与僵硬的将军礼服,胸前挂满了象征着勇气、牺牲与此次远征最高军事荣誉的勋章,在聚光灯下闪烁着沉重而耀眼的光芒。他的脸庞,因长期治疗与太空生活而显得苍白、棱角愈发分明,但那双曾指挥舰队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眼睛,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空茫,静静地望着前方那片为他、为所有归来者而沸腾的人海。
仪式进行到向英雄代表献花的环节。一群经过精心挑选、身着洁白礼服、手捧巨大花束的儿童与青少年代表,在引导下,迈着略显紧张却无比庄重的步伐,走向军官队列。为首的小女孩,走到王晨星将军的轮椅前,仰起 稚嫩却写满崇敬的小脸,用清脆的、微微发颤的声音,说了一句预先练习好的祝福语,然后,她踮起脚尖,有些吃力地,将那束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由地球本土最名贵的玫瑰、百合、康乃馨等鲜花精心捆扎成的、散发着馥郁甜香的巨大花束,递向将军。
王晨星微微颔首,伸出那双同样布满细微伤痕与长期操控战舰仪器留下的薄茧的手,稳稳地、却极其轻柔地,接过了那束沉甸甸的、代表着家园最高规格礼遇与感激的花束。鲜花的芬芳瞬间包裹了他,混合着现场热烈的空气、人群的汗味、以及远处礼炮残留的淡淡硝烟气息,形成一种复杂而令人微微眩晕的“凯旋”味道。
就在他准备将花束轻轻放在膝上,并向献花的孩子回以一个符合此刻气氛的、或许该是温和而充满感慨的微笑时,他的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花束那繁复层叠的花瓣与绿叶之间,一个极其不协调、甚至可以说有些“扎眼”的 存在上。
那是一小簇并非地球任何已知花卉的植物。它呈现出一种在地球阳光下显得有些奇异的、介于墨绿与深蓝之间的暗沉色泽,叶片并非柔软,而是带有一种类似苔藓或地衣的、微微湿润的绒质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簇异星植物的尖端与边缘,分布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用最细的银针点上去的、散发着极其柔和、稳定的乳白色或淡绿色生物荧光的光点。
这是荧光苔藓。是从“晨曦”前哨站的纪念花园、或那颗新生星球的新生大陆上,被远征舰队的随舰生物学家、或是某些有心的官兵,小心翼翼地采集、封装、并携带回来的、作为“礼物”或“纪念”的、来自遥远异星的生命样本。显然,布置花束的人(或许是某位了解内情、希望增加“异星凯旋”色彩的仪式策划者),将这簇荧光苔藓,作为一种象征性的、点缀性的“异域风情”,悄悄地、几乎是不 引人注意地,编入了这束献给最高英雄的地球花束之中。
王晨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挪开目光,而是就那样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那一小簇在地球强烈日光下显得有些“水土不服”、却依然倔强地散发着自己微弱光芒的异星苔藓。那柔和的荧光,在周围地球鲜花那浓烈的、几乎是攻击性的色彩与香气的包围下,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