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老元帅的请求（2 / 2）

他示意汉斯靠近些，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汉斯，我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这个’时间线上的王浩。”

汉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我来自……一条更早的、或许已经湮灭的时间分支。”王浩的目光变得无比遥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在我的‘原生’时间线里，战争爆发得更早，也更惨烈。人类几乎一败涂地，没有星灵族的及时介入，没有后来那些转折。我的父母、我童年的挚友、我所熟悉的整个世界……都在那场灾难的早期就化为了灰烬。我在绝望中，参与了一项最高机密、也极不稳定的‘时间锚点投放’实验。理论是，将意识投射到关键历史节点前的某个‘可能性个体’身上，试图扭转未来。我是少数‘幸存’的投射体之一，意识覆盖、融合了‘这个’时间线上青年王浩的原始意识。所以，我拥有双重记忆，双重痛苦……也承担着双重的责任。”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我成功了，也失败了。我影响了历史，带来了改变，促成了与星灵族的同盟，避免了最坏的结局。但我也永远地困在了这里，成了一个时间线上的‘异乡人’。我见证了这条时间线父母的欣慰，却无法真正感受他们的爱，因为我的灵魂深处，永远烙印着另一对父母在烈焰中消失的惨呼。我与这条时间线的挚友们并肩作战，却总在最深的夜晚，想起另一群早已不在的容颜。”

“我最大的秘密，不是那些战略决策，不是那些隐藏的功绩，而是这份永恒的乡愁，这对已逝故土无法磨灭的、跨越时空的眷恋。我推动探索，渴望理解，是因为我来自一个因不理解而毁灭的世界；我警惕进步的危险，是因为我亲眼见过技术如何将文明带入深渊；我最后选择用音乐而非武器回应‘幽影低语’，是因为在我的‘故乡’，连尝试理解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汉斯博士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所有的科学常识与世界观都在此刻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望着眼前这位垂死的老人，突然理解了他眼中那常人所没有的、仿佛背负了数个世界重量的深沉疲惫，也理解了他为何能做出那些超越时代的抉择。

“所以，”王浩用尽最后的气力，抓住汉斯的手臂，那力道微弱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我的第二个请求是：如果你能成功完成第一个请求……如果你能让‘我们’回到那个起点……利用那个‘纯净’的意识状态，以及星灵族对高维时空的部分理解，结合我记忆中残留的、关于原始时间锚点的数据……尝试找到一条路。不是逆转整个历史，那不可能。而是……送我回去。送‘年轻’的我和林雪的意识投影回去，回到我的‘原生’时间线，在一切尚未发生，我的父母、亲友都还健在的时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短暂的、无法改变过去的‘幽灵’，去看一眼，去道个别，去在另一条已然湮灭的河流中，找到片刻的安宁与归属。”

“然后，”他松开手，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虚幻的平和微笑，“就让我们随着那条时间线，一起安静地消散吧。那才是我灵魂真正的故土，是我所有旅程的起点，也理应是我的终点。至于这里的一切，”他目光扫过舱内，仿佛扫过整个同盟的星空，“有晨星，有启明，有你们……我已经留下了我能留下的一切。是时候，回家了。”

汉斯博士站在那里，手中紧握着那枚滚烫的存储器，耳边回响着老友这惊世骇俗的临终托付。这不仅仅是科学挑战，这是对时间、存在、记忆与归宿最根本的追问。他望着王浩眼中那逐渐黯淡、却充满期待的光芒，最终，这位从不畏惧“不可能”的科学家，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他的声音干涩，“为了老友。也为了……看看时间的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王浩似乎松了口气，最后一丝强撑的精神悄然散去。他缓缓合上眼睛，目光仿佛已投向那片连星光都无法触及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遥远的时间彼岸。休养舱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鸣响，以及一个老人最终归于平静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仿佛一声跨越了无数平行世界的、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