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风雨欲来 信物将至(1 / 2)
杜挚构陷之事,虽被聂青(覃佩)以近乎洞察因果、匪夷所思的手段当场揭穿,并由权倾朝野的吕不韦亲自出面强行压下,但其在咸阳权力深潭中所引发的暗涌与波澜,却并未随之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滚烫油锅中的冷水,瞬间激起了更为剧烈、更为持久的反应与连锁效应。
吕不韦雷厉风行,以“胆大包天,构陷王室公子、扰乱宫禁秩序”的明确罪名,将杜挚及其几名直接参与栽赃行动的心腹郎官迅速定罪,处以极刑,并公开明正典刑,其手段之酷烈,令观者无不心惊。此举表面上看似维护宫规法度、彰显相国公正无私,实则是吕不韦对成蟜一系及其背后势力的一次毫不留情的严厉警告与敲打。他以此划下清晰的红线,明确宣告在他吕不韦的棋局之中,公子政已是一个不容对手轻易撼动、甚至需要予以一定保护的“重要投资对象”。然而,精于平衡之术的吕不韦,在处理此事时也极有分寸,并未顺藤摸瓜,深究杜挚背后是否还有更高层次的指使者,巧妙地保留了与成蟜及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宗室、外戚势力未来缓和乃至交易的余地,其老辣的政治手腕展露无遗。
成蟜一系经此惨痛挫败,表面上不得不收敛了气焰,行事变得谨慎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张扬。但暗地里,那股因利益受损、地位受威胁而产生的嫉恨、不甘与强烈的不安感,却如同被压抑的火山熔岩,愈发炽烈地翻涌沸腾。他们终于清醒地认识到,那位看似沉静寡言、势单力薄的公子政,不仅自身心志坚韧、见识超卓,其身边更有着一位手段通玄、能力近乎鬼神、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的“聂师”在暗中守护。常规的构陷、污蔑等阴谋手段,在这位神秘人物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把戏般拙劣可笑,不堪一击。这迫使他们将真实的敌意隐藏得更深,行动也更加诡秘、耐心,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等待着更佳时机的到来。
兰池宫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虽未伤筋动骨,但宫内的氛围明显变得更加凝重。无形的防卫力量似乎得到了加强,往来宫人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警惕。嬴政更加深居简出,将全部的心力与时间都投入到对秦律、兵法、政务乃至百家学说的深入钻研与思考之中。只是,他那双日益深邃的眼眸深处,属于少年人的最后一丝跳脱与天真已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属于未来铁血帝王的冷冽、沉凝以及对权力本质更为透彻的洞察。他清楚地知道,杜挚之事绝非斗争的终结,而仅仅是一场更为残酷、更为复杂、更为漫长的权力博弈的冰冷序幕。
“聂兄,当日深夜,若非您明察秋毫,洞悉奸伪,政恐已陷入百口莫辩之绝境,难逃此劫。”静室之中,烛火摇曳,嬴政向着静坐的聂青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低沉而诚挚,充满了后怕与感激。
聂青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并未虚辞谦让,只是淡然道:“此等依靠栽赃嫁祸、魑魅魍魉之术,看似精巧,实则根基虚浮,只要洞察其本源痕迹,破之并非难事。然,此事背后所折射出的,乃是权力场中无所不用其极的残酷本质。经此一役,你当深刻明白,在这看似富丽堂皇、实则杀机四伏的咸阳宫中,若无足以自保乃至反击的绝对‘力量’与稳固‘势位’,纵使你胸怀经天纬地之才,吞吐宇宙之志,在真正的恶意与阴谋面前,亦不过是他人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命运不由自己主宰。”
嬴政重重地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沉声道:“政明白。唯有掌握足以碾压一切阻碍的绝对‘势’,拥有足以守护自身与理念的绝对‘力’,方能真正主宰自身之命运,扫清前行之障碍,将心中所思所想,付诸实践,泽被天下!” 这一刻,他对至高权力的渴望与追求,不再是模糊的概念或遥远的野望,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具体、清晰和强烈,如同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簇再也无法熄灭的火焰。
聂青看着他眼中那簇因磨难而燃得更加炽烈、更加纯粹的权力之火,知道这次有惊无险的构陷风波,如同一次恰到好处的淬火锤炼,让这块内蕴光华的和氏璞玉,在经历了污秽的侵袭后,非但没有蒙尘,反而变得更加坚硬、剔透,更接近其未来的形态。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神却悄然蔓延,与那冥冥之中连接着遥远秘境与手中信物的玄妙因果线紧密相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袖里乾坤中那枚关乎白起、范雎最终认可与效忠条件的玉佩信物,其上蕴含的微妙时空道纹,此刻正散发出淡淡的、唯有他能感知的温热,与嬴政身上那正在加速凝聚、日益磅礴的帝王气运,产生了更为清晰、更为紧密的共鸣与牵引。
“信物异动,因果交织,考验之期……临近了。”聂青心中默念,神识如同无形的涟漪般扩散开去,越过重重宫墙,笼罩向整个咸阳城。他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于咸阳宫内部倾轧算计的、带着北地风沙的粗粝、沙场铁血的肃杀,以及一种沉淀了岁月与智慧的古老谋算的独特气息,正在悄然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咸阳城靠近。
数日后,一份看似记载着寻常事务的情报, 通过“青鸾”那隐秘而高效的渠道,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聂青的手中。情报内容显示,一支来自北地郡、负责押送一批特制军械与边境补给物资的大型车队,已于日前抵达咸阳城西郊外的驿站,完成例行检查后,不日将正式入城,前往指定武库进行交割。而负责此次押运事务的最高将领,赫然便是那位曾在城西大营有过一面之缘、官至左庶长的裨将——王翦。更值得玩味的是,情报末尾提及,随同这支官方车队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手持北地郡守亲自签发的、合法合规通关文牒的“商贾”。此二人自称来自巴蜀之地,欲趁此机会进入咸阳,采购一些当地特产的珍稀药材与用于冶炼的金石原料。
聂青的神识轻轻扫过这份看似平常的情报,目光在那两位“巴蜀商贾”的简要描述上微微停留。情报虽简,却点出关键:其中一人,虽作寻常富商打扮,但身形异常魁梧挺拔,步履沉稳,纵然极力掩饰,眉宇之间依旧难掩那种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凛冽肃杀之气,只是这股杀气并非张扬外露,而是被一种更深沉的、仿佛看透生死荣辱的暮色与沉寂所笼罩;另一人,则显得身形清瘦一些,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动有神,顾盼之间透着一股精于算计、洞察人心的机敏,行走坐卧虽模仿商贾,却隐隐自带一种久居人上、执掌权柄的雍容气度,难以完全遮掩。
“蛰伏已久,终是耐不住寂寞,要亲自前来,近距离掂量这未来‘奇货’的成色了么……”聂青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洞悉一切的笑意。白起与范雎,这两位本该早已埋骨于杜邮荒野与应侯封地的“已死之人”,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考量与期待,要亲自前来这风云汇聚的咸阳,近距离观察、评估他们未来的“投资对象”,或者说,静静地等待着那枚信物,引出他们心目中能够承载其未尽抱负与智慧的真正“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