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贾郎作甄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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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颠簸,车厢里的智伯常却已不再动弹。
智渊割断最后一根麻绳,将那具僵硬的躯壳翻过来时,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姐夫的脸色青紫,眼珠暴突,舌根被布条堵得死死地抵在喉间,那张还算白净的脸上糊满了鼻涕与血沫,五官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本来面目。
他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活气。
“死了。”智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蹲在地上,看着姐夫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只觉得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不是悲痛——他对这个窝囊姐夫从来谈不上什么深厚感情。
是愤怒,是那种被人骑到头上拉了屎、还要把屎往他嘴里塞的愤怒。
他霍然站起身来,从腰间拔出佩刀,刀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追!”
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十几个智家子弟道,“追上前面那两个狗娘养的,一个也别放跑!”
十几个智家子弟发一声喊,跟着智渊朝那两人逃窜的方向追去。
他们虽不是正经的亡命之徒,可此刻见了那辆空马车、见了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个个心中都憋着一股子无名火。
谢彪和谢勇跑得极快。
谢彪不愧是谢家头一把好手,轻功虽算不上多高明,可那股子从刀口舔血中磨出来的求生本能,却让他的双腿比脑子转得还快。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片火把的光在暮色中如同鬼火般摇曳,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彪哥!”谢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肥脸上的绿豆眼中满是惊慌,“他们追上来了!好多人!咱们跑不掉了!”
“闭嘴!”谢彪一把拽住谢勇的后领,将他往侧旁一条岔道里拖去。
他那只被刀疤截断的眉毛拧成一团,压低声音道,“不能往回跑。回去大小姐饶不了咱们,老爷子也饶不了咱们。往西——往西跑,那边是京西城的方向,出了谢家的地盘,他们便管不着咱们了。”
谢勇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脑子却还没转过弯来:“那、那箱子金银咱们也不要了?”
谢彪气得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你要是还想活命,就赶紧跑!”
两人便这般一前一后,沿着那条岔道朝西边狂奔。
他们的衣袍在荆棘中被划得稀烂,脸上、手臂上全是血痕,汗水与泥土混在一处,将二人糊得如同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狗。
谢勇的短柄斧不知何时跑丢了一只,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柄别在腰间;谢彪的短刀倒是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血早就干透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他们跑了不知多久,双腿已麻木得如同两根木桩,身后的追兵呼喝声已渐渐远了,才终于在一片枯草丛中停下来喘息。
谢勇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彪哥,他们没追上来吧?”
谢彪没有答话。他伏在草丛中,眯着那只被刀疤截断眉毛的眼睛朝来路望去。
暮色已彻底沉入夜幕,远处的火把光已变成了几点若有若无的星火,显然是追兵失去了方向,正在岔路口打转。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正要说什么,目光却忽然一凝。
前方不远处的官道旁,停着一支车队。七八个趟子手正散坐在路边歇脚,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喝水,还有几个歪在包袱上打盹。
当先一辆马车的车帘半掀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靠在软垫上,用手帕捂着嘴,面色蜡黄,眉头紧皱。
原来贾扩昨夜在临溪楼喝了两坛酒,又灌了好几碗桂花酿,今日一早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骑马骑了一程便吐了两回。
他只得让车队停下来,在路边歇一歇,喝口水缓口气。
谢勇那双绿豆眼在夜色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猛地一亮,一把拽住谢彪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彪哥你看——那边那人,是不是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个神威天宝大将军?”
谢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能看见车厢中那人的轮廓,更重要的是,那人身边的几个趟子手,腰间都挂着刀,那架势分明是军中的做派。
而此刻那辆马车后面,恰好跟着另一辆马车,车帘低垂,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年轻女子的身影。这与他掌握的情报分毫不差。
“就是他。”谢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的决绝,“咱们已经没退路了。与其回去被大小姐扒皮,不如拼一把——趁他还没防备,一刀毙命。杀了他,拿了东西就走,谁也拦不住咱们。”
谢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虽蠢,却也知道刺杀朝廷命官是什么罪过。
可眼下彪哥说得没错——他们已经没退路了。
他把心一横,从腰间拔出仅剩的那柄短柄斧,咬牙道:“彪哥说干,咱就干!”
两人便如同两只被逼到绝路的饿狼,从枯草丛中猛地窜了出来,朝那支车队直扑而去。
谢彪冲在最前,短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冷芒,刀尖直指车厢中那个还在用手帕捂嘴的汉子。
贾扩正端着水囊喝水,忽然听见车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
他抬起头,便看见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朝自己扑来,手中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中的水囊朝那道灰影扔了过去。
水囊在半空中炸开,冰凉的井水泼了谢彪满头满脸。
谢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刀的准头便偏了三分,刀尖擦着贾扩的肩头掠过,将他肩头的衣料齐齐削去一片,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贾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车厢中窜了出来,一边往后跑一边嘶声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谢彪一刀落空,正欲补刀,身旁的谢勇已抡着短柄斧朝贾扩追去。
他那双绿豆眼中满是狰狞的血丝,口中含混不清地喊着:“老子砍死你!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