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大侠柯镇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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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镇守襄阳的郭大侠,是连蒙古铁骑都奈何不了的人物。动他的师父,莫说是自己,便是陆家也担不起这个罪。
可他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女子——那是老爷点名要带回去的人。小少爷死在果家的青楼里,老爷震怒,发了话要将昨夜伺候过小少爷的几个女子统统带回去。
说是“带回去问话”,可谁都知道,带回去就是陪葬。
那汉子咬了咬牙,对柯镇恶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柯老爷子,您老年纪大了,何必管这些闲事?这几个贱人是果家青楼里的娼妓,害死了我们家小少爷,老爷让我们带回去问话,与您老无关。您行个方便,日后我们老爷必有重谢。”
“放屁!”柯镇恶脾气火爆,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他用铁杖指了指缩在墙角的那三个女子,“那姓陆的小子自己跑到青楼里风流快活,吃了药把自己折腾死了,关她们什么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再说了,她们是被爹娘卖了,是被丈夫赌输了抵债,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的。比起你们陆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她们干净得多!”
那汉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身旁的瘦高个已按不住刀柄,厉声道:“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敬你是郭大侠的师父才跟你客气,你再不让开,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柯镇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也没有眼皮可抬。他只是将铁杖往地上重重一顿,杖尾入土三寸,将那扇破败的门框震得簌簌发抖。“不客气?你们何时客气过?你们陆家在这京西地面上作威作福,开赌场,卖银珠粉,把多少人逼得家破人亡?你们把好端端的良家女子逼成了娼妓,把好端端的汉子逼成了赌鬼,现在连这几个无辜女子都不放过——你们还是人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愈发高亢,那根铁杖被他握得指节泛白,杖身在暮色中微微发颤。“老瞎子活了八十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般不要脸的!你们陆家那小崽子,小小年纪便逛窑子、吃春药,把自己活活折腾死了,那是老天开眼!你们非但不知收敛,反倒要将这几个无辜的女子抓回去陪葬——呸!你们甚至都不配叫人!”
这一番话骂得酣畅淋漓,字字如刀,将那陆家上下骂了个狗血淋头。围观的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叫好,却又被同伴拽了回去。那汉子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显然已气到了极点。
“老不死的!”他不再顾忌什么郭靖不郭靖,猛地松开那女子,抽出腰间腰刀便朝柯镇恶扑了过去。
柯镇恶虽盲,听风辨位的功夫却是一流。那汉子脚步刚动,他便已听出了来势,铁杖一横,不偏不倚地架住了那一刀。刀杖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汉子膂力不小,可柯镇恶这八十多年的功力却也不是白练的,他手腕一震,便将那汉子的腰刀弹开了半尺。
那汉子连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虎口已被震得隐隐发麻。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瞎眼老头——这老东西看着瘦骨嶙峋,一杖挥出来竟有这般力道。他咬了咬牙,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汉子会意,不再正面硬撼,而是四散开来,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出手。一个抓起路边的碎石朝柯镇恶面门掷去,一个绕到他身后用刀背敲击干扰,一个从侧翼挥刀虚晃。
柯镇恶的耳朵再灵,也难以同时分辨这么多声音。他勉强格开了正面两块碎石,又回杖逼退了身后的偷袭者,脚下却已乱了步法。
那瘦高个目光一扫,从旁捡起几块旁人刚啃剩的西瓜皮,手腕一甩,尽数掷在柯镇恶脚边,专欺他双目不能视物。
柯镇恶正要迈步,脚底忽踩上一团软烂滑腻之物,他铁杖连撑两下,终究没能稳住,仰面朝天摔了下去。
那几个汉子趁势一拥而上,两人按住他的铁杖,一人扭住他的手臂,将他死死压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围观的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起来——对付一个年过八旬的瞎眼老者,竟用这般龌龊手段,当真令人作呕。
那为首的汉子喘着粗气,将腰刀往地上一插,蹲下身,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目光看着柯镇恶:“老东西,你再骂啊。你不是挺能骂的吗?怎么不骂了?”
柯镇恶被他压在土里,半边脸上沾满了泥灰,可那张枯槁的老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只是冷哼了一声,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调说道:“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欺负几个女人,算计一个瞎子。呸。老瞎子我活了八十多年,打架是输多赢少,可那又怎样?你们便是打死我,也是几个欺负女人的孬种。”
那汉子的脸骤然涨成了猪肝色,握刀的手青筋暴跳。他不在乎手上沾血,却在乎旁人知道他手上沾的是什么血。有些事做得,却说不得。
柯镇恶将那双瞎眼缓缓转向他。那眼窝深陷如枯井,井中无光,却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刀,直直捅进那汉子的心底。他竟被这眼盯得后退了半步。
那汉子心中一股无名火直冲颅顶,他猛地抬起刀柄,便要朝柯镇恶的面门砸下。
然后他的手腕便被人捏住了,任他如何发力、如何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他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青衫磊落,眉眼沉静,那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冷漠的审视。仿佛他捏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腕,而是一截枯枝。
“松手。”尹志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汉子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疼得他龇牙咧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尹志平轻轻一推,将他整个人推得连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余几个汉子见状,纷纷拔刀围了上来。那个瘦高个用刀尖指着尹志平,厉声道:“你又是什么人!敢管陆家的闲事?”
尹志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是俯下身,将柯镇恶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瞎子的衣袍上沾满了泥灰,那张枯槁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不肯低头的倔强。
“柯老爷子,您没事吧?”
柯镇恶耳朵微微动了一下,随即那张枯槁的老脸上便绽开了一个极难得见的、近乎惊喜的表情。
“尹小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