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疑心生暗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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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铭宇赶到时,整座赌坊已化为一片废墟。火还在烧,将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刺鼻气味、烧焦木料的焦糊味、以及一种他太过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焦肉气息。
几个侥幸逃出来的赌徒蹲在街边,浑身发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更多的,则被埋在了那片还在燃烧的废墟之下。
陆铭宇站在废墟前,面色铁青。
随行的账房先生战战兢兢地凑上来,压低声音禀报道:“公子,粗略估算——赌坊本身连地皮带楼宇,少说也值三万两。里头存的现银、筹码、账册,全烧光了,少说又是两万。几个管事和庄家,全埋在里面了,连尸首都拼不全。”
陆铭宇死死盯着那片废墟,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牙缝中硬挤出来的。
又一个探子从街角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公子,有消息了。方才在赌坊外面,有人亲眼看见神威天宝大将军在这条街上站了许久——先是救了几个窑姐儿,后来又与一个瘦巴巴的年轻人对了一下暗号。那个年轻人,便是后来制造爆炸的元凶。”
陆铭宇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探子:“你再说一遍。”
那探子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得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千真万确——好几个弟兄都看见了。那神威天宝大将军先是在赌坊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瘦巴巴的年轻人便被人推了出来。他看了那年轻人一眼,像是在下什么命令。然后他便走了。没过多久,那年轻人便绕到后门,砸晕了看门的,然后——然后便炸了。”
陆铭宇的手在袖中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涌上了头顶,甄志丙——果然是他。他先是在城南妓院替果家的窑姐儿出头;现在,他又派人炸了陆家的赌坊,将贾扩和满屋子的人活活烧成了焦炭!
这是在宣战!
他猛地转身,朝陆家大宅的方向大步走去。他要去召集人手,他要去调兵遣将,他要让那个姓甄的知道——动了陆家,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偿命!
“来人!”他霍然转身,“给我召集所有人手——今夜便去将军府,我倒要看看这位神威天宝大将军,究竟有几个脑袋!”
话音未落,又一个探子从巷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禀道:“公子!公子!果家那边——果静方才带了大队人马,足足三四十号人,全副刀枪,正朝将军府那边去了!”
陆铭宇的手猛地一僵。果静带了人马去将军府?三四十号?甄志丙炸了他的赌坊,果静便立刻带人赶去——这两方早已约好了今夜动手。
他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冰凉。今日本该是他去将军府送礼的日子——若非岗童那孩子出了事,他此刻恐怕已带着那三箱金银和三个美人踏进了将军府的大门。若真如此,岂不是正好撞进那张早已张开的罗网之中?
“好险。”这两个字从他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阴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忽然亮起一簇冷厉的光。果静将最能打的人都带走了——那果家此刻,岂非形同虚设?
甄志丙在将军府里摆好了阵势等他去闯,他却偏不去闯。他要绕到背后,一刀捅进对方最软的那根肋骨上。果家。果静那贱人不是要与甄志丙联手吗?那便先灭了她满门,断了甄志丙一条臂膀!
“传令下去。不必去将军府了。所有人——随我去果家!”
果家的宅子坐落在城东外一个叫青果镇地方。三进院落,青砖黛瓦,虽比不上陆家大宅那般气派,却也算得上精致。
这些大家族彼此提防,谁也不愿与旁人挨得太近,便各自寻了地盘散落在这京西地面上。
此刻夜色已沉,宅中灯火大多熄了,只有后堂还亮着一盏孤灯。果静带着大半护院去了将军府,留下的不过几个看门的老仆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果家的小少爷果敏,此刻正缩在自己房中,辗转难眠。他才十六岁,生得唇红齿白,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是怯生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再也拼不回去。
他怕黑,怕打雷,怕府中那些嚼舌根的仆役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他最怕的是姐姐不在家。每次姐姐出门,他便睡不着。
他自幼没了爹娘,是姐姐一手将他拉扯大。姐姐替他挡下了所有风雨,却也让他看尽了那些风雨中最腌臜、最不堪的景象。
他知道姐姐昨夜留了智家那男人过夜。他隔着墙听见那些声音,将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捂着耳朵,浑身发抖。
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可他隐约又有些明白——姐姐做那些事,是为了保住这个家,是为了保住他。可越是明白,他便越是恐惧。
今夜姐姐又出门了。果敏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索性爬起来,披了件外袍,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要去谢家——去找谢婉容。那个女人虽比姐姐大了好几岁,却从不把他当小孩看。她对他笑的时候,那笑容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姐姐脸上见过的温柔。他喜欢她。或者说,他以为他喜欢她。
陆铭宇的大队人马便是这个时候杀进果家的。没有喊话,没有通牒,只有刀锋切入皮肉时那极闷极沉的声响。
看门的老仆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便被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门槛上,鲜血混着脑浆泼了一地。
几十个陆家好手如同潮水般涌入果家大宅,见人便砍,见东西便砸。那些留在府中的丫鬟、仆役、老嬷嬷,一个个在睡梦中被拖出来,连衣裳都来不及穿齐整,便被乱刀砍死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