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昆仑界域(2 / 2)
一切都在计划中,一切都在控制下。
技术发展可以预测,资源增长可以计算,威胁应对可以预案。
这种确定性带来了安全,但也可能让文明陷入某种“舒适区”,缺乏突破性的创新。
也许,这就是六级文明难以突破到七级的原因之一。
太有序了,以至于失去了混沌带来的可能性。
林默将这个想法标记为“待研究课题”,意识回归昆仑墟主控内。
航行仍在继续。
第九十四年,两艘旗舰接近永恒荒原的边缘。
谛听阵列探测到前方物质密度开始缓慢上升,从每立方厘米零点零零一个原子增加到零点零零三个。
这个变化很微小,但在持续九十四年的极致空旷后,任何变化都显得明显。
“即将脱离巨洞区域。”洛书发出提示,“前方三点二光年处检测到稀疏星际介质,成分以氢、氦为主,夹杂微量重元素。”
“减速至光速万分之二。启动全频段被动扫描。”
旗舰的推进器功率下调,速度从百分之四十光速逐渐降低。
这个减速过程持续了十七天,期间舰体表面的规则编码增强了隐匿效果,将空间扰动压制到背景噪声水平以下。
当速度稳定在万分之二光速时,两艘旗舰已经滑出永恒荒原。
前方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虽然还是虚空,但已经能看到稀疏的星际尘埃云。
那些云团在遥远恒星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光,就像黑暗房间中飘浮的灰尘。
物质密度恢复到宇宙平均值的一半左右,每立方厘米约零点一个原子。
对普通文明来说这里依然空旷,但对航行了九十四年极端虚空的旗舰而言,这里已经算得上“拥挤”了。
林默调整了感知阵列的灵敏度,在永恒荒原中,阵列以最高灵敏度运行,才能捕捉到微弱的环境信号。
现在需要调低三个数量级,避免信息过载。
调整完成的瞬间,异常出现了。
不是来自物质,也不是来自能量。
而是来自空间本身。
谛听阵列检测到一种从未记录过的空间波动模式。
波动频率极低,周期约三十七年,但振幅却大得惊人,整个探测范围内的空间结构都在做同步的、规律的起伏,就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产生的环形波。
但这里没有石子。
波动中心在扫描范围之外,至少在一千光年外。
波动从那个未知中心向外扩散,经过一千光年距离后依然保持着清晰的波形结构。
这不符合空间波动在介质中传播的衰减规律。
林默立即启动深度分析。
“波动频率:8.4×10^-10赫兹。波长:约三百光年。传播速度:真空光速。”洛书及时汇报出基础数据,“异常点:波动的能量来源无法探测。维持如此大尺度的空间波动需要相当于超新星爆发的能量,但探测范围内没有检测到相应的能量释放。”
“追踪波源方向。”
“已锁定。波源位于船尾方向偏左十七度,仰角负三点二度。距离:至少一千二百光年,超出谛听阵列最大探测距离。”
这意味着波动来自更远的地方。
林默调动小宇宙中的计算资源,对波动数据进行更深入的分析,他构建了空间波动传播模型,模拟不同能量源在不同距离上可能产生的波形特征。
但所有模拟出来的结果都与实际观测不符。
按照现有物理模型,空间波动在传播过程中会逐渐衰减、弥散、与背景时空结构混合。
但实际观测到的波动却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波形在跨越千光年距离后几乎没有变形。
这就像在水面投入石子,涟漪在扩散一千公里后依然保持完美的圆形,这在已知的物理框架下根本不可能。
更诡异的是波动的“内容”。
常规空间波动只是时空结构的机械振动,不携带信息。
但这次探测到的波动中,洛书检测到了编码结构。
不是人为编码,不是自然信号,而是一种……自我参照的数学模式。
波动本身在描述自己的传播过程,就像一段文字在讲述自己如何被书写。
林默尝试解析这种自我参照。
他截取了一段波形数据,将其转换为高维数学表达式。
表达式展开后呈现为一个无限递归的结构:每个层次都包含对上一层次的描述,以及对自身存在的定义。
这种结构在逻辑上会导致悖论,但波动却真实存在。
“检测到规则层面扰动。”洛书接入分析,“波动正在影响局部空间的因果结构。在波动峰值期间,前后事件的因果顺序出现百分之零点零零三的概率性交换。”
因果顺序交换。
这意味着在波动影响下,“因”可能发生在“果”之后。
虽然概率极低,但已经动摇了因果关系的基本稳定性。
林默凝视着探测数据。
这种空间波动已经超出了六级文明的认知范畴,甚至准七级文明的理论框架也难以完全解释。
它不像自然现象,也不像人为造物,更像某种……宇宙层面的“故障”。
或者,是某种存在留下的痕迹。
旗舰悬停在虚空中,谛听阵列全力收集着波动数据。
前方是正常的星空,后方是刚刚穿越的永恒荒原,而这片过渡区域,却出现了这种超越理解的现象。
林默做出了决定。
“调整航向。我们去波源方向看看。”
归途可以等。
但这种异常不能放过。
也许,这就是突破七级瓶颈需要的“意外”。
两艘旗舰缓缓转向,规则滑移推进器重新启动,载着观察者驶向那片波动的源头,驶向未知中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