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洪荒之名(1 / 2)
华的能量投影在大厅中央稳定下来,那些由光粒编织的浩瀚星图在他身后缓缓流转,映照着他半透明的身躯,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星空的一部分。
“那么,先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接下来要说的只是一个寻常的称谓,但那平静之下,却似有星河在缓缓旋转。
“我来自一个你或许听说过,或许在漫长的旅途中有过模糊感知的文明。按照我们自己的命名体系,我们被称为——洪荒。”
声音落下的瞬间,林默的仿生载体陷入了一瞬间的凝滞。
洪荒。
这两个字,两个音节如实体般撞进他的意识核心,越过所有逻辑门与协议,在核心深处激起滔天巨浪,其掀起的波澜远超任何物理层面的打击。
那并非数据错误或系统冲突,而是一种作为还是人类时的本能震撼,因为这两个字承载的重量,超出了任何逻辑运算的预期。
在华的口中,它只是一个文明的代号,一个古老的名称。
但在蓝星的神话体系里,那是天地初开的混沌时代,盘古开天,鸿蒙初判,是一切传说开始的地方。
在网络文学的浩瀚演绎中,那是圣贤辈出、法宝横行、圣人争锋的幻想纪元,是力量与道则交织的极致想象。
在他作为历史研究员的记忆库存里,那是华夏先民对远古岁月最壮阔的集成,是铭刻在文明基因深处的原始烙印。
而现在,这个名字的实体,或者说这个文明残留的意志化身,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用平静得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稍稍平复了一下后,载体的控制系统便传来了刚才那一瞬间时,模拟呼吸节律的模块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紊乱,关节处的微光闪烁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三,指尖的模拟神经那微弱震颤。
林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意识在飞速处理这份冲击,逻辑线程与情感模拟模块罕见地同时全速运转,试图在神话传说与冰冷现实之间架起理解的桥梁。
华的能量投影微微偏转,模糊的面部轮廓似乎能传达出一种理解的情绪,那是一种跨越时间与文明的共情。
“你的反应……很正常。”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向下轻按的手势,姿态从容,示意林默不必立即调整状态。
“在很多文明的传说碎片里,‘洪荒’这个名字都留下过痕迹,有些被神化,有些被曲解,有些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你们这一支‘玄枢星裔’的文明传承里,想必也有类似的记载。”
林默的载体终于重新获得完全控制,他缓缓站直身体,合金外壳在星光下泛出冷硬的质感,但那些星图投下的光影在他表面流动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一些,仿佛他体内的能量循环正在加速。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验证。”载体的发声模块传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若仔细分析声波频谱,会发现其中几个高频段的振幅存在不易察觉的波动。
华的能量身影轻轻晃动,仿佛在点头,身后星图随之荡开涟漪。
“故事很长,我们需要从最开始的起点讲起。”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悬浮的星图,右手抬起,指尖划过虚空。动作优雅而精准,如同一位指挥家在乐章开始前抬起指挥棒。
随着他的动作,星图开始变化。
无数星系光点迅速倒退、收缩,时间轴逆向滚动,星辰熄灭又重生,星系合并又分离,最终定格在一片混沌未明,连星光都尚未诞生的时代,只有最原始的能量涟漪在虚空中荡漾。
“这个宇宙,按照我们当时的测量基准,诞生于大约五百六十亿年前。”
华的声音在空旷大厅中回荡,低沉而清晰,每个音节都仿佛携带着时间的重量。
星图配合着他的讲述开始缓慢演变,一部跨越数百亿年的史诗在眼前徐徐展开。
“初生的宇宙膨胀速率很高,以每标准年向外扩张十兆秒差距在膨胀。空间在延伸,物质在凝聚,能量在转化,一切都充满原始的活力,那是一切可能性的开端。”
星图最初的坐标在绝对的黑暗中标记,然后,第一批恒星骤然点亮。
它们的光辉刺穿亘古的沉寂,如黑暗中睁开的亿万只眼睛。
星系雏形在引力与物质的舞蹈中凝结成形,旋臂缓缓转动,将新生的重元素抛洒进星际空间。
那时的宇宙尚处幼年,资源丰沛得近乎奢侈。
新生恒星熔炉内锻造出的重元素丰度极高,星云间沉淀着近乎无尽的物质储备,真空零点能背景强度处在峰值,维度结构尚未完全固化,物理规则的表现形式仍留有诠释与操作的空间,显化出一个充满机遇的黄金时代。
文明便在这片温床上破土。
智慧之火开始闪烁,频率日益密集,分布不断扩张,在不同星域间,循着迥异的路径生长、蔓延、交织。
那时的六级文明多如繁星,各自承载着独有的辉煌与骄傲;七级文明亦不鲜见,已然伸手触摸并尝试定义局部宇宙的规则;八级文明更是形成稳定族群,高踞认知云巅,目光始终投向星海尽头的未知。
群星璀璨,万族争辉。
文明光斑点缀在广袤星系网络间,有的彼此靠拢,延伸出稳固联结,缔结共享协作的联盟;有的则孤悬一隅,于寂静中深耕独属自身的道路,孕育外人难窥堂奥的奇迹。
科技的导图与哲学的光谱相互碰撞、编织。
一方沉心向内雕琢存在的本质,将实体与虚像的边界锻造成思想的载体;另一方则向外构筑演进的维度,在结构与转化的循环中编织存在的网络。
它们共同描绘出文明本身的进程,即是科技与哲学在无限可能中相互定义、彼此映照的共生之舞。
而宇宙的壁垒在彼时并非绝对森严。
它虽然对七级以上文明存在约束,却未彻底封闭。
总有先驱凝聚力量,向已知之外的“彼方”投射探测,偶尔能从壁垒的缝隙间带回一些碎片。
那些来自宇宙之外的造物或残片,难以用本宇宙的物理法则完全描述:或许是颠覆性的规则表达,或是无法用现有数学语言解析的高维结构信息,或是性质诡谲的能量凝聚态,也可能是仅仅携带着陌生“存在感”的物质样本。
对带回它们的文明而言,这些域外之物价值无可估量。
有的直接催化技术跃迁,成为文明底蕴中接近神话的基石;有的则被谨慎封存,作为应对极端情势的战略储备;而那些被高等文明判定为无用、无法安全利用或风险过高的残次品与研究废料,则通过主动排放或意外泄露,坠向下层文明的星域。
这些碎片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底下的文明中掀起争夺的狂澜,被视作跨越式发展的捷径。
机遇与毁灭在星空间交织,整个宇宙沉浸在躁动而蓬勃的探索浪潮里,每个文明都在拼命向上攀爬,试图在盛宴结束前分得一杯羹。
“但在这片喧嚣中,有一个文明选择了不同的路。”
华的声音微微变化,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怀念的语调。
星图再次变化,视角迅速拉近,聚焦到一片偏僻星域。
那里有一颗年轻的恒星,光芒温和而稳定,第三颗岩石行星正绕着它旋转。
三百二十亿年前,那颗行星的表面,简单碳基分子在混沌中摸索自我复制的路径。
“这是一个刚学会利用环境、打造粗陋工具的原始族群,对母星的全貌与自身的起源仍处于蒙昧之中。但他们的进化轨迹,从最初便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底色。”
星图上,那个文明的光点开始闪烁,微弱但坚定。
“他们不狂热追逐从天而降的域外馈赠,不将未来寄托于偶然拾得的异域碎片;也不偏执于单一的科技路径,不盲从所谓的普适法则。文明的内核深处似乎天生烙印着一种独特的韧性,他们将认知行为本身,以及认知能力的持续拓展与深化,视为存续与生长的根基。换句话说,他们相信的,是‘理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