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故人的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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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只是将那碗热饮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笑道:“这是本宫做的水果热饮,酸甜口的,平安坊那些伙计尝了都说不错,您也尝尝看。”
李通涯低头看了一眼那碗东西。
汤色浅黄,表面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水果,微微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果香。
不得不说,光是闻着,确实比普通的茶水更勾人一些。
可他没有伸手去端,而是等着萧宁把刚才那个问题说清楚。
陛下来了,你不去陪着,跑到我这里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萧宁看了一眼他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然后道:“本宫自然知道陛下来了,不过陛下没有派人来找本宫作陪,那就说明他不需要本宫陪着。
既然不需要,本宫又何必拿热脸去贴那个冷屁股?”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李通崖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到底,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说。
既然萧宁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他这才伸出手,端起那碗水果热饮,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汤水微烫,入口先是甜,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果酸,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甜味盖了过去。
“太甜了。”
李通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又补了一句,“不过够新鲜。”
他顿了顿,又看了萧宁一眼:“殿下这般贸然过来,陛下若是知道了,恐怕会有别的想法。”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他侍奉萧中天将近三十年,深知那位陛下猜忌的性子,陛下最讨厌的,就是在他不知情且默许的情况下,皇子与朝中大臣走得太近。
李通崖不希望自己成为被猜忌的对象,也不想看到萧宁因为这种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萧宁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放下茶盏,语气不急不慢:“右相多虑了,本宫身为平安坊的坊正,今日又是开市第一天,自然要到坊间各处巡查。
巡查了一个上午,走到这东街时,正好累了,便来这福民楼喝口茶歇一歇。”
他顿了顿,笑盈盈地看着李通崖:“哪知道这么巧,居然碰上了右相,您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吗?”
李通崖看着他那副“我已经想好了说辞”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强词夺理,糊弄鬼呢。”
可他说归说,倒也没有真的生气。
他虽然和萧宁打交道不算多,但也知道这位十殿下的性子——他做事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今天专程来堵他,就绝不是为了送一碗水果热饮这么简单。
李通崖放下手中的碗,看着萧宁,目光变得认真了几分:“殿下这般处心积虑地来堵老夫,究竟所为何事?”
他没有用“本相”,也没有用“下官”,而是用了“老夫”。
这个自称,意味着他现在不是以右相的身份在跟萧宁说话,而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在问一个晚辈。
“右相,今日来见你,确实有件小事。”
萧宁顿了顿说道。
“何事?”
“送信。”
李通崖微微一怔:“送信?”
他身为当朝宰辅,一品大员,有什么人需要通过皇子来给他送信?
他顿了顿,追问了一句:“你送的是什么信?又是谁的信?”
萧宁也没有再绕弯子,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封皮已经有些褶皱,边角微微卷起,看起来像是被人反复揣摩过很多次。
他没有急着递过去,只是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看着李通崖。
在李通涯那逼人的目光下,萧宁才将信往前推了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故人的信。”
李通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封皮是普通的麻纸,颜色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这封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封皮上那几行字迹时,他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那字迹,他认得。
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字迹了。
可他还是认出来了——那笔画间的顿挫,那落笔时的力道,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收尾方式。
他不可能认错。
李通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他就那样看着那封信,目光落在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上,沉默了很久。
雅间里安静了下来。
一楼大堂的说书声还在继续,可那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
李通崖的视线像是被那封信钉住了,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追忆,有落寞,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萧宁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故人的信……果然是故人的信。”
他的手指终于落在那封信上,却没有急着打开。
他只是将信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像是在端详一件许久不见的旧物。
“他……让你转交给老夫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那语气里,少了几分宰辅的沉稳,多了几分愤恨。
萧宁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是的,本来早该转交给您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是时间,今天正好!”
李通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拆开了信封,抽出里面那叠已经有些发脆的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泛着淡淡的光。
街上的喧闹声还在继续,可这间小小的雅间里,却像是被某种东西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萧宁坐在对面,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李通崖的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一种等待。他在等李通崖看完这封信,等他看完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又会说出什么样的话。
李通崖看得很慢。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像是在反复咀嚼每一个字句的分量。他的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握着信纸的手指时而收紧,时而又缓缓松开。
萧宁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比李通崖此刻脸上表现出来的,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