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遗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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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敏感。北伐西征是陛下亲自提的国策,朝廷上下都在推进,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多说半个字?
可萧宁问出来了,问得坦然,问得不闪不避。
"这件事还在筹划阶段。
"
李通崖的语气变得谨慎了许多,
"朝廷各部还在商议具体方案,尚未形成定论。
"
"那右相觉得,这件事能成吗?
"
李通崖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的是试探,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知道萧宁对这事的看法。
这个年轻人,能把平安坊从一片烂泥潭里拉起来,或许对边关战事,也有不一样的想法。
"殿下觉得呢?
"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萧宁也没有回避,语气笃定地吐出两个字:
"必败。
"
李通崖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看着萧宁,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审视,还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顿了顿,缓缓问道:
"殿下何出此言?
"
"因为时机不对,方向更不对。
"
萧宁放下茶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北伐和西征,两件事同时推进,需要的兵力、钱粮、后勤,都是天文数字。
大夏的国力,支撑不起这两场仗同时打。
就算勉强撑得住,也会拖垮民力。
到时候前方打胜仗,后方吃败仗——百姓受不了,这个仗就赢不了。
"
李通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再者,
"
萧宁继续道,
"北元和武周,不是傻子,他们看到大夏在调兵、在屯粮,不可能坐以待毙。
如果大夏同时与两边开战,只要其中一方拖住了大夏的主力,另一方就有机会包抄后路。
到时候,大夏就会陷入两头受敌的困境。
"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等着李通崖的反应。
李通崖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稳。
他看着萧宁,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防备,不是怀疑,更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确定萧宁是随口说说,还是真的看穿了什么。
"殿下这些话,
"
李通崖缓缓开口,
"跟谁说过?
"
"跟右相说过,目前只跟右相一个人说过。
"
"为何?
"
萧宁看着他,目光坦然:
"因为六哥临终前,让本宫把这封信交给右相。那就说明六哥信得过右相,本宫信六哥。
"
李通崖沉默了。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封信上,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感受那些字迹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萧宁。
"十殿下。
"
他忽然换了称呼,不再是
"殿下
",而是
"十殿下
"
——这个称呼里,多了一份亲近,少了一份距离,
"你方才说方向不对——那依你所见,什么方向才对?
"
萧宁看着李通崖,知道这句话问出来,就说明李通崖的态度已经从
"不表态
"变成了
"想听听你怎么说
"。
他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两口,然后放下茶盏,目光沉静。
"北元和武周,不是大夏最大的敌人。
"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夏最大的敌人,是大夏自己,朝廷的积弊,地方的亏空,百姓的疾苦——这些事不解决,就算打再多胜仗,也守不住,赢了也守不住。
"
李通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所以本宫觉得,
"
萧宁继续道,
"与其急着往外打,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做好,等朝廷稳了,民心定了,国力足了,到那时候再打,才是真正的水到渠成。
"
李通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那殿下觉得,该先做什么?
"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
萧宁看着他,
"平安坊只是第一步,等平安坊站稳了脚跟,再把这条路走到别的地方去。一个坊市能活,一个州府就能活。一个州府能活,整个天下就能活。
"
李通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碗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水果热饮,慢慢地喝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某个决定之前的最后酝酿。然后他放下碗,站起身,将那封信重新收进了袖中。
"这封信,老夫收下了。
"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萧宁,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
"至于信里的事——老夫需要时间想。
"
萧宁点了点头:
"不急。本宫等得起。
"
李通崖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他的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沉稳。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下的门帘后面。
萧宁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轻轻笑了笑。
这封信送出去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右相怎么接了。
他知道李通崖不会立刻表态,像他这样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一封信就轻易改变立场。
可他说了会等,那就真的会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冬日的风涌进来,带着街上热闹的气息。远处,平安坊主街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那些百姓脸上的笑意,比他刚来平安坊时见到的多了不知多少倍。
他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陛下想要的那场仗,不会那么容易就能打起来。
而他说的那些话,迟早会在朝堂上被人提起。
到那时候,右相的态度,就会变得很重要。
他关上了窗,转身走出雅间,下了楼。
经过一楼大堂时,台上的说书人正说到兴起处,一拍醒木,喝了一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满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