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访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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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像是在做一个决定,然后抬起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点:“殿下,我接下来说的话,不在右相让我转达的范围里。”
萧宁看着他,安静地等他往下说。
“那批木箱,据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要送到更西边去的,不是给西军用的,西军那边只是过路,真正的接收方,不是三殿下的人。但三殿下那边有人知道这批木箱要经过,所以没有拦。”
萧宁的目光微微一凝。
对方没有说那个最终接收方是谁,但“更西边”这三个字,已经足够把范围缩得很小了。
大夏的西边,能接到这批东西、又需要兵器甲胄的,不是边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批东西,是送到关外去的。
“你是说……”
萧宁没有把话说完,但目光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只知道那批东西过了西军的防区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它们了,至于过了防区之后去了哪里,谁接的手,我不知道。”
萧宁没有再追问。
他能说出这些话,显然已经冒着不小的风险,右相让这个人来见他,说明右相判断他说的话值得信,同时他也明白,右相很可能自己也在确认他这些话的份量。
“你走这一趟,三殿下那边会不会知道?”
萧宁问了一句。
“不会,我出来用的是商队的名义,路上也换了两次车,就算有人查,也只能查到我出镇子,查不到我进了京。”
那人说完这句,站起身来,像是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右相让我转达的,就是这些,殿下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让人到城西的永和粮铺留话,铺子里有人认识我。”
萧宁点了点头:“多谢陆先生走这一趟。”
那人没有再寒暄,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李安还在院门口等着,见他出来,无声地引着他沿着来路往外走。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面,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冬末的风吹过檐角的声响。
萧宁回到书案前坐下,他把方才那些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两个信息最需要注意:一是粮食和木箱是两条不同渠道运到同一个仓库的,说明至少有两伙人在各自行动,而其中一方的方向很可能指向境外;
二是那批木箱的接收方可能根本不是大夏境内的人。
有人借三哥那边的人脉在往关外送东西。
这批木箱如果真的是送到关外去的,那意味着京城这边有一条线,绕过了兵部、绕过了西军、绕过了所有正常的渠道,直接与关外相连。
而这条线的存在,才是整件事里最核心的问题,也不在右相让他转达的范围里——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表明了这个人的立场和判断。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午后的风带着微微的暖意吹进来,不似寒冬那般锋利。
他没有站太久,重新关上窗,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重新写了一个方向,又加了一个问号,然后把纸折好,收进了匣子里。
傍晚时分,萧元来了一趟。
他带了天上人间几日的账目过来,想请萧宁帮忙看看,看到萧宁神色比往常沉了一些,放下账本后问了一句:“十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萧宁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
萧元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账本放在桌上,说了一句:“那你先忙,我改天再来拿。”
他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只留下一句:“十弟,有什么事用得上我的,你开口就行。”
萧宁抬眼看向门口,轻轻点了点头:“好。”
萧元没有再多说,迈步走出了书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宁拿起萧元放在桌上的账本,翻开大致扫了一下,便合上放在了一旁。
他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深青色的天边,像是还在想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又像是在等一条新的消息传来。
窗外有风过院的声音,隔壁街巷偶尔传来一两句不清晰的对话,混在暮色里渐渐低下去。
他收回目光,低头把案头的几份文书归拢到一起,又把那只放着写有问号的纸的匣子重新合上,顺手拂了一下匣面上的薄灰,没有再看它第二眼。
姓陆的访客走后,萧宁没有再出门。
他在书房里坐了大半个下午,把那人说的每一句话都重新过了一遍——不是一遍,是反复过了好几遍。
粮食和木箱分两路走,说明至少有两伙人在往那个方向送东西。
粮食那一路是三哥的人经手的,至少三哥知情;木箱那一路则绕过了三哥的人,直接穿过西军防区送往关外,甚至连三哥那边都不一定知道这批木箱的存在。
这两条线同时在走,却不一定在同一个人的掌控之下。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粮食→三哥;木箱→?→关外。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在“木箱”和“关外”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上画了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目前依然是空白的,不确定是京城这边有人在暗中操控,还是另有渠道跨过了西军的防线。
天快黑的时候,萧宁叫来孙云,让他去右相府送一封信,内容很短——
“明日可否再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
送信人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带回一句话:“右相说,明日午后,老地方。”
次日午后,萧宁再次穿过那条巷子,走进了右相府的后院。
这次李安没有在门口等他,而是让一个年轻的小厮引着他穿过月洞门,一路走到上次那间花厅。
李通崖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淡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示意萧宁坐下,然后把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像上次一样,没有多余的寒暄。
萧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昨日那位陆先生,右相认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