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风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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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宁没有再追问,有些细节需要时间沉淀,不适合当场反复盘问。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是看着桌上的地图说了一句:“辛苦了,先去歇息吧。”
刘六应了一声,跟着刘兔退了出去。
萧宁独自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亮堂堂的天光里,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那四口木箱,在新路岔口换车后去向不明。
这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盯着仓库,开始改变运输路线了。
而岔口那条新路,向北延伸后会绕开旧道上的那些跟踪点,能通往几条不同的方向。
如果对方只是想换个安全的路段,换完车后应该还会恢复原有方向,继续往西或往北;
但如果换车之后又中途分道,那就意味着整条运输线路已经做了调整,不再沿用之前的安排。
他坐回书案前,没有动笔。
整个下午他都没有出书房,偶尔翻几页摊在桌角的册子,更多时候只是坐着,像是在等某个念头自己成形,又像是在确认那份“等人”的预感正朝着他预期的方向移动。
傍晚时分,天色开始转暗。萧宁正准备让秋月去准备晚饭时,前院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陈鸿的声音紧跟着从门外传来:“殿下,有人求见,说是从西边过来的,姓刘,右相府那边让他来的。”
萧宁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向门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跟着陈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袍,腰间挂着一只旧布袋,风尘仆仆,像是走了不少路才到的。
他在书案前站定,拱手行礼道:“草民刘三槐,见过十殿下。”
萧宁示意他坐下:“你是从镇子那边过来的?”
“是,草民在镇子上做点小生意,偶尔帮人带些杂货进出。”
刘三槐坐下后没有绕弯子,“右相府的人说殿下在打听西边关外的事,草民正好认识一个经常走那边的货郎,他前几天回了镇子,带来了一些话。”
“什么话?”
刘三槐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说,关外那边最近有人在收兵器,出价很高,而且不挑成色,新旧都要。”
萧宁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那货郎说,他这回去关外,沿路看到好几拨人在打听兵器行情,出的价都比以前贵不少,他以前也帮人带过一些零散物件出关,但从来没有这么急过。”
刘三槐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一些,“他觉得这动静不太寻常,又不敢跟旁人说,就悄悄跟我提了一嘴。我想着右相府的人既然在打听,就来传个话。”
萧宁听到这里,问了句:“那货郎还在镇子上吗?”
“在,他说这几天不出远门,要在镇子上歇一阵。”
萧宁点了点头:“如果他方便的话,我想见见他。”
刘三槐想了想:“草民回去之后可以帮殿下传这个话,但他愿不愿意来,草民不能替他答应。”
萧宁没有勉强,只是说了一句:“让他不必急着回话,愿意来就来,不愿来也没什么。”
刘三槐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坐了一会儿,见萧宁没有再问什么,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对了,殿下,那货郎还让我带了这个回来,说是他前阵子在一处歇脚的地方捡到的,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是一枚铜扣子。
不像是寻常扣子,铜质偏厚,表面刻着一道不甚清晰的花纹。
萧宁捏起那枚铜扣凑近灯光看了看,花纹线条简约流畅,像是某种印记的一部分。
他没有当场辨认出来,但也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放下扣子,向刘三槐道了句谢。
刘三槐没多问,躬身退出了书房。
萧宁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那枚铜扣,在指尖翻看了一遍。
扣面上的纹路打磨得不算精细,却有一种刻意为之的简练。
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相似的样式,也没立刻让记忆往任何方向落脚。
片刻后他放下铜扣,把它收进桌角的匣子里,和之前那些纸条隔开了一格。
他没有再去猜测扣子的来历,也没有再翻看那些纸条,只是把匣子合上,放回了原来的位置,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院墙上的灯笼亮起一盏,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光晕时远时近。
他起身走出书房,站在廊下,看着檐角那盏灯笼在风里缓缓转了一圈,又慢慢转回来,像一个无声的钟摆,把思绪也摇成了一个尚未落定的弧度。
那枚铜扣子在匣子里放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萧宁打开匣子时,它还是昨天那个样子,边角微钝,表面留着一道刮痕,不像是新磨出来的。
他没急着去查它的来历,也没有拿给旁人看,只是把它又从匣子里取出来,在晨光里翻看了片刻,然后放回原处,合上了匣盖。
有些东西急不得,得等它自己露出痕迹。
正月二十七,天气依旧晴好。
阳光落下来带着一丝暖意,连院子里那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都像是比前几日舒展了一些。
萧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听到院门那边传来何赛的声音,他正低声跟陈鸿说着什么,语气比寻常急了几分。
萧宁走到门口:“怎么了?”
何赛转过身来,看到萧宁,快步走近:“殿下,镇子那边又有人来了,这次不是刘六,是那个货郎本人。”
何赛压低声音,“他昨晚连夜赶到京城的,说是有东西要当面交给您,现在在我那铺子里歇着,说是歇好了就过来。”
“他带什么了?”
“没细说,只说是从关外带回来的。他怕过手的人太多出岔子,所以没托人转交。”
萧宁想了想:“让他不用过来了,我过去一趟。”
他没有换衣裳,只是披了一件外衫,跟着何赛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