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柳林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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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萧逸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萧逸没有追问,像是在确认什么:“那批木箱不是我送的。”
他放下茶盏,“我让人收过粮食,但那些木箱不是我经手的,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它们已经不在大夏境内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试探,像是觉得这件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很多话也就不必再绕弯了,“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利用了我给粮食铺好的路线,走了另一批货。”
萧宁端着茶盏,没有喝。
他没有说你来找我做什么,也没有说你觉得是谁做的。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把这句话放进了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判断框架里,等着它自己找到合适的位置落脚。
萧逸停了一下:“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如果这条线继续被挖下去,最后查到我头上,我不一定会替别人扛。
到时候那些粮食的事我可以认,但木箱的事我不会认,而你现在知道这一点,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没有等萧宁回应,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我不是来示好的。只是觉得这件事迟早会摆在明面上,我先告诉你,省得到时候你觉得我在背后藏东西。”
说完,他没有回头,走出了院门,脚步声在巷口渐渐远去了。
萧宁独自坐在石桌旁,看着暮色中萧逸消失的方向,端起已经半凉的茶盏喝了一口。
他没有多想,只是把他说的话和那条时间轴上的几个节点放在一起,然后起身回了书房。
夜深了,院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记短促的关门声,混在夜风里难以辨别方向,又很快归于平静。
他坐在灯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中,像是在等一个已经隐约能看见轮廓的事物自己走到足够近的位置。
他相信那件事不会太远。
..........
四皇子萧逸来过之后,衙署里安静了两天。
没有新的信件,没有夜访的陌生人,连街面上的动静都比前几日更平缓了一些,像是某条绷紧的绳索在被人暂时松开了一点。
但萧宁没有放下那根绳,他知道绳结还在原处。
二月十三,萧宁起床时天色还暗着,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等到晨光从天边的云层后慢慢透出来,才转身洗漱,去了书房。
他铺开那张画着时间轴的纸,在“腊月二十八”和“正月二十五”之间,又补了一个日期——柳林镇。
他在柳林镇下方画了一条短横,没有写字,像是在给一个暂时还没有住址的位置预留空间,等着哪天消息来的时候再添上。
何赛中午之前来的,比上次稍晚一些。
他进门后没有坐,先在书案前站定,像是这趟路走得有点紧:“殿下,柳林镇那边的消息回来了。”
萧宁从案后抬眼:“说。”
“那批木箱不是从柳林镇直接装车的。”
何赛说,“是从柳林镇以南大约二十里的地方运过来的。那边有一个旧码头,已经废弃好几年了,但路还通,木箱是先从那个旧码头装车,运到柳林镇外的岔路口,才换的车。”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这是那边的人画的一份简图,位置不太精确,但能看清大致走向。”
萧宁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标注地名,只画了几条线和一个标注了圆圈的位置,旁边写了一个“南”字。
线条从圆圈处向东北延伸,再折向西北方向,拐向关外。
从路线来看,像是有人先通过水路把东西运到某个靠近柳林镇的地方,再换车走陆路运出去。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纸条,抬眼问:“那个旧码头,有没有查到什么?”
“查到了一点头绪,那个码头附近住着几户人家,都是本地人,平时不怎么跟外人来往,传话的人试着问了一户人家,那家人不太愿意搭话,只说是以前运过木材,后来不做了,码头也就废了。”
何赛说,“但他留意到那户人家的院子角落堆着几块旧帆布,颜色和质地不像本地常用的那种。”
“没有惊动他们?”
“没有,传话的人只是路过看了一眼,没多问。”
萧宁坐回椅子:“那个码头的位置,能标在这张图上吗?”
何赛走过来,在图上用指尖虚虚点了一个位置:“大概在这个方向,距离柳林镇大约二十里,水路连接的方向往南,但具体通往哪里暂时还不清楚。”
萧宁没有再追问,他合上那张图,没有当场收起,只是让它留在书案的一侧。
何赛没有再多待,又低声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萧宁独自坐着,目光落在那张简图上,那几根线条标注出的路径与他手里的时间轴像是一张地图的上下两个半幅,现在它们正在接近重合的位置,只剩下旧码头和最终出关之间的空白还缺最后一条线段。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没有新的消息进来,他也没有派人出去打听,只是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但看到最后,也没有再往上添新的内容,像是在等某个关键的信息自己找到它的位置。
傍晚时,萧宁放下笔,披上外衣出了门。
他没有走远,只是沿着主街慢慢走了一圈。天色正在变暗,街边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几家铺子正在关门,伙计们收着门口的货物。
他走过天上人间门口时,看到李莲花正站在廊下跟一个客人说话,她没有注意到他,他也没有停步。
走到主街尽头时,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那片暮色里正在安静下来的坊市轮廓,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让目光找到一个合适的落点。
然后他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慢一些,像是要把这一路经过的每一间还在亮着灯的铺子、每一个晚归的行人都收进心底,留作某个他还无法确定的时刻的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