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夜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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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保持那个姿势蹲了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新的声音,也没有看到有人走近,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和远处偶尔响起的风。
他正要站起来换个位置时,南侧的河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橹声——不是从码头方向传来的,是从河道下游靠近镇子南端的方向传来的。
声音不大,像是不想让岸上的人注意到。
他重新蹲下身,向那个方向看去。
夜色中隐约能看到一艘更小的船的轮廓,正沿着河道缓缓靠近。那艘船吃水不深,船速不快,橹声压得很低,像是对这一带的水流和岸况非常熟悉。
小船在距离大船大约十几步的水面停了下来,没有靠岸。
船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点灯。过了片刻,有人从大船的方向探出一根竹竿,将小船勾近了一些。
然后有人从大船上搬了几只箱子到小船上去,动作很快,像是对这种交接已经非常熟练,不需要多余的确认或等待。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小船无声地松开竹竿,沿着河道向来路驶回,橹声在水面上轻轻划开,又缓缓消失在夜色里。
萧宁蹲在灌木丛边,没有动。
他确认了那几只在夜色中被换到小船上的箱子,然后收回目光,沿着来路退回坡上。他没有在马车边停留太久,也没有急着跟何赛说太多话,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换船了。”
何赛问:“往哪个方向?”
“南边。”
何赛没有再追问,默默把车座下的物件收好,在夜色中重新调整了一下缰绳的位置,像是在等待天亮后根据新的方向重新规划路线。萧宁靠着车壁坐下,没有点灯,也没有再多说话。
船舷划过水面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小船沿着河道向南驶去,他暂时还没有办法立刻去确认它的目的地。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何赛已经醒了。
他检查了一遍马匹和车轮,然后回到车旁:“殿下,今天怎么走?”
萧宁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答:“先不进镇子,今天沿着河道往南走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艘小船停靠的位置。”
何赛点了点头:“往南的路不太好走,有些地方马车过不去,可能需要步行一段。”
“能走多远走多远。走不了就停。”
何赛没有再说话,赶着马车沿着坡下的土路向南驶去。
路况果然比昨天更差,路面逐渐被杂草和碎石覆盖,有几段甚至要从干涸的溪床上碾过去。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河道在视野中明显收窄,两岸的树丛也更加密集,在一处河湾处,他看到了岸边的草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他让何赛停下车,自己下车走过去查看。
那些草丛倒伏的方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有人近期在这附近活动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在草丛边蹲下身,看到靠近水边的泥地上有几道较新的竹篙撑过的痕迹,方向确实是往南,没有折返的迹象。
他直起身,朝河道下游的方向望了一眼,河道在前方不远处拐了一个弯,视野被河岸边的树丛挡住了。
“前面的路,马车还能走多远?”
他问何赛。
何赛也走下车来看了看路况:“最多再走三四里,前面的路就彻底断了,那一段只能步行。”
萧宁想了想:“先把车停在这里,你在这里等着,我走过去看看。”
何赛看了一眼河道的方向:“殿下,要是那边有人守着……”
“我会注意的。”
何赛没有再坚持,把水壶递给他,又低声说了一句,“如果天黑前没回来,我会沿河来找你。”
萧宁接过水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沿着河岸边的草丛朝下游方向走去。
河道在前方拐弯处变得更窄,两岸的树丛也更密,阳光被树冠遮蔽了大半,只剩零星的光斑落在水面上。
他沿着河岸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听到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声音不大,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他放慢了脚步,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蹲下,拨开枝叶往前看去。
河岸边有一块不大的空地,停着一辆平板车,车板上的帆布已经被掀开一角,露出几只木箱。
有两个人正在往车上搬箱子,动作麻利,像是做过很多次了。
其中一人身形偏瘦,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衣裳,他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人腰间挂着一块形状规整的物件——像是某个标记牌之类的东西。
萧宁把那个人的身形和动作记住了,没有再多停留,缓缓退后一段距离,沿着来路返回了马车停靠的地方。
何赛正坐在车辕上,见他回来,什么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往南的路,还要继续跟吗?”
萧宁沉默了一下:“不用跟了。”
他没有再多作解释,上了车,靠着厢壁坐下。
他想起那个腰挂标记牌的身影,把它和右相府那边查到的驿站记录重叠在一起,像在确认两个位置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他一直怀疑但尚未正式证实的对应关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安静一些,连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都像是被风压低了几分。
萧宁一直没有说话,何赛也没有再问什么。
马蹄踩着黄昏时被拉长的影子的边缘一步步往回走,像是帮他把今天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里重新摆放到位。
天黑之后,他们在一处没有名字的路边歇了脚,何赛生了一堆火,萧宁靠着一棵树坐下,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何赛问:“青山镇那边,还需要再派人去看吗?”
“暂时不用了,那条路已经有人在用了,我们只要知道它在用就够了。”
夜风从田野上吹来,吹得火苗朝一个方向倾斜了一下,又慢慢直回来。
何赛没有再问,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被夜色浸透的干草地,草茎在火光边缘微微晃动。
萧宁靠着树干坐着,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在火光明灭的间隙里把今天看到的那条路线的轮廓重新压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