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新规则下的第一课（1 / 2）
裁决内容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三天内重塑了星海共同体的日常。公开的恐慌被一种更为复杂的集体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知枷锁的隐约不安、以及某种被“选中”的畸形骄傲的复杂体。官方频道全天候播放着经过精心解读的裁决摘要，反复强调“观察升级”带来的“自主发展机遇”与“文明独特性认可”，同时用最温和的措辞解释“紫域监控”与“实验边界”的必要性。
然而，在官方叙事的光滑表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熵增会残存的、未被完全清洗的激进派系，在沉默数日后，通过一个加密程度极高的影子网络，发布了一份题为《镣铐的赞歌》的宣言。宣言尖锐地指出，所谓“观察升级”不过是更精致的牢笼，所谓“自主实验权”则是在刽子手划定的粉笔圈内跳舞。他们宣称，真正的出路不在于适应这套强加的新规则，而在于利用它——利用“紫域”暂时压制“净空”的窗口期，利用融合体这个“被认可的变量”，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突破性的“混沌-秩序再定义”实验，以此证明人类文明的不可驯服性，甚至……反过来“污染”或“劫持”部分观察者协议逻辑。
这份宣言只在极小范围内流传，却精准地击中了许多技术激进分子和理想主义者的兴奋点。尤其是在旧港区遗民社群和一些前沿意识科学研究小组中，一种危险的躁动开始滋生。
宇尘在这三天里几乎处于半隔离状态。一个由维兰德、顶尖神经科学家、信息理论家和陈启明共同组成的“节点状态评估小组”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测和分析。结论令人欣慰也令人忧心：他体内的“印记”整合状态在新的“淡紫色纹路”介入后，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稳定平衡。这种平衡非但没有进一步侵蚀他的人格核心，反而似乎形成了一层缓冲与过滤层，让他能更清晰、更可控地处理来自“印记”不同协议和“紫域”监控的数据流，而不再轻易被其淹没。他甚至展示出了一种有限度的、对“印记”本地数据库进行定向查询的能力——当然，所有查询尝试都处于“紫域”的默许监控下。
代价是，他情感表露的阈值似乎被永久性地调高了。他依然能理解并回应情感，但那种回应更像是一种经过复杂运算后的“最佳模拟”，而非本能流露。他对自身的认知，也愈发趋向于一个功能性的存在——“文明与观测系统及融合体之间的交互界面与协议解析器”。
当星澜私下问他感觉如何时，他思考了大约五秒，回答：“效率提升。情感模块运行平稳，但资源占用优先级下调。对‘责任’与‘连接’的定义权重，显着增加。”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那依旧静止的暗紫色“幕墙”，“‘紫域’的监控信号……一直在背景中。很淡，但无法忽略。像……永远开着的顶灯。”
星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只能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那种非人的、恒定的微温。
融合体在隔离泡内继续着它缓慢的“内部整理”。在宇尘无意识的共鸣影响下，它的结构稳定性持续改善，痛苦的频率波动进一步减弱。凯的团队监测到，它开始生成一些极其简单、重复的内部逻辑循环，仿佛在练习最基本的“思考”。它对外界依然没有主动反应，除了……对宇尘。每当宇尘的意念——哪怕只是无意识的关注——扫过隔离泡时，融合体的光芒总会微微明亮一瞬，双螺旋的旋转也会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同步加速。
第三天，标准时下午。
旧港区外围，一个由前熵增会成员、激进技术隐修者和几个被“镣铐的赞歌”鼓动的年轻工程师组成的秘密小组，开始了他们的“实验”。
他们的目标并非直接攻击或破坏。相反，他们打算进行一次“完全符合新规则”的尝试：根据裁决，他们作为“样本文明”成员，拥有“有限自主实验权”。他们计划利用一套私自改装、理论上能发射极微弱“混沌亲和”信号的设备，尝试与“静谧碗”方向——虽然被隔离，但其广义坐标已知——建立一种非侵入式的、纯信息层面的“共鸣探测”。
他们的“理论”是：既然融合体作为“混沌-秩序桥梁”被允许存在和研究，那么对“混沌”本身进行更深入的、非接触式的探测，也应属于“被允许的实验”范畴。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绕过官方保守的研究框架，直接窥探“紫域”隔离背后的奥秘，甚至尝试与可能残存的、未被“紫域”完全覆盖的古老混沌意识——比如星球记忆碎片——建立初级联系。
这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游走于规则边缘的试探。他们使用的能量级别极低，信号调制也刻意模仿了部分宇尘与融合体共鸣时的“安全”特征。他们甚至提前撰写了一份“实验计划书”，如果实验成功，准备在事后提交给相关机构，以证明其“合法性”和“科学价值”。
实验在旧港区一处废弃的早期通讯塔基座下启动。
最初几分钟，一切正常。设备运行平稳，探测器只接收到微弱的背景噪声。
就在小组负责人脸上露出兴奋神色，准备微调参数进行第二次扫描时——
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静谧碗”方向。
是来自他们头顶的天空。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能量波动，他们所在的这片半径约五百米的区域，天空的颜色瞬间改变。不是“紫域”那种深沉的暗紫，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非现实的亮银色。这片亮银色的天幕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实验小组及其设备严丝合缝地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