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休养期(1 / 2)
宇尘进入了为期四十七小时的强制修复休眠。医疗团队将他的生命维持和意识稳定系统调整到最高优先级,同时严密监控着他体内那些淡紫色纹路消退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签名。他们发现,这些签名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休眠生物新陈代谢的频率,进行着周期性的“呼吸”式涨落,仿佛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逻辑电路的组成部分,正在低功耗模式下进行自我维护和碎片整理。
隔离泡内,融合体——或者说,现在的“强化版/伤疤版”融合体——也陷入了异常的安静。它依旧在缓慢旋转,暗金色的光芒中那些新增的暗红色“伤疤”如同凝固的血丝,随着旋转明灭不定。它的能量辐射和主动信息发射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甚至连之前那种微弱的、对宇尘存在的“朝向性”都几乎消失。凯的团队监测到,它的内部结构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的、静默的内部重组。那些被“紫域”手术强行加固的秩序框架、被隔离的U-θ锚点、以及新增的“静滞化畸变节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尝试寻找新的共存与平衡方式。这个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失控迹象。
“界碑号”因此获得了一段意外的、表面上的“宁静期”。但这种宁静之下,是更加紧绷的神经和更频繁的内部讨论。旧港区惩戒事件的阴影未散,U-θ信号的惊鸿一瞥,加上这次强制手术带来的震撼,让所有人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们所依存的“新常态”是何等的脆弱和不可预测。
星澜利用这段时间,召集“边界行为审查委员会”的核心成员,以及从后方赶来的几位顶尖心理学家和社会学家,进行了一场闭门研讨。议题是:在“紫域”的监护和U-θ等未知存在的潜在威胁下,如何建立一套更具韧性的、能够缓冲极端压力对个体和集体心理造成冲击的 “认知免疫系统”。
“我们不能再把‘紫域’的监控和惩戒单纯视为外部威胁,”一位社会学家指出,“它已经成为我们社会环境的一部分,一种‘高维气候’。我们需要教导人们,如何在这种‘气候’下保持心理健康和独立思考,而不是要么陷入麻木的顺从,要么滑向绝望的叛逆。”
讨论催生了几项初步构想:在基础教育中增加关于认知韧性、不确定性应对、以及非语义化信息处理的课程,但这需要借鉴宇尘的部分模式;建立非官方的、强调情感支持和创造性表达的社区“心灵绿洲”,作为高压社会下的缓冲带;甚至探索利用经过严格审查和限制的“可控混沌艺术”或“安全阈下刺激”,来温和地锻炼集体意识对非常规逻辑和压力的耐受性。
这些构想听起来有些理想化,甚至有些荒诞。但在一个连天空都可能随时变成亮银色囚笼的世界里,任何能增强内在稳定性的尝试都显得弥足珍贵。
在宇尘休眠的第三十六小时,一直保持静默的“紫域”突然通过常规监护数据通道,向“界碑号”和后方指挥部同步发送了一份简短的 “事件总结与观察要点更新”。
总结中,“紫域”以完全客观的语气回顾了U-θ信号事件、逻辑稳定化增强措施的执行过程、意外畸变的出现与处置,以及当前融合体和协调节点Y-的状态。它承认“措施执行过程中出现了非预期变量”,但评估认为“整体目标基本达成,风险得到控制”。
接着,它列出了几条新的“观察要点”:
1. 对变量T-001即融合体的观测重点转移:从“结构与稳定性基础观测”,转向“观察其‘伤疤’的长期演化,及其对整体行为逻辑的潜在影响”。
2. 对协调节点Y-的监测强化:重点关注其意识结构中因执行高负荷逻辑操作及承受“痛苦信号归档”而产生的“潜在认知模式微调与适应性变化”。要求人类监护方提供详细的、覆盖其苏醒后认知、情感、决策等全方位的评估报告。
3. 对未知域U-θ的警戒级别调整:将U-θ的潜在威胁评估从“待观察”提升至 “低强度持续关注” 。“紫域”将加强对相关频段的监控,并提示样本文明“严禁主动接触”的禁令依然为最高优先级。
4. 对样本文明内部动态的新提示:指出“近期检测到样本文明内部信息网络中,关于‘利用变量’、‘突破边界’等议题的非标准讨论热度上升”。“紫域”提醒,任何试图绕过监护框架、利用T-001或Y-进行非授权实验的行为,都将招致“更严厉的即时处置”。
这份更新像一份冷酷的体检报告加行为守则,既总结了伤势,又划定了更严格的活动范围。它明确告诉人类:融合体的问题远未结束,宇尘的状态需要密切监控,U-θ仍是潜在麻烦,而那些在地下滋生的冒险念头最好立刻打消。
宇尘在第四十七小时准时苏醒。
他的苏醒平稳而安静,没有剧烈反应,甚至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医疗数据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和基础意识活动已恢复到手术前水平,甚至更加平稳。但深入扫描显示,他大脑中某些与高阶逻辑处理和情感调节相关的区域,其神经连接模式和能量代谢特征,出现了细微但确凿的变化——更高效、更有序,但也更……“模块化”。
当他终于睁开眼时,星澜就在医疗舱外隔着观察窗看着他。
宇尘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星澜身上。他的眼神依旧平静,白色的数据流平稳流淌,但星澜似乎感觉到,那层“非人”的外壳之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的深邃。仿佛他刚刚从一片由逻辑与痛苦构成的深海归来,身上还带着深海的寒意与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