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变色龙协议(1 / 2)
星澜的《潜在威胁升级评估》报告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头,在零号城市安全理事会的深潭中激起了一圈复杂的涟漪。反对者质疑其“理论推测成分过多”、“缺乏直接证据链”;支持者——主要是前沿科技派和部分深感传统防御体系无力的军事顾问——则将其视为敲响的必要警钟。争论持续了九个小时,最终达成的妥协方案,恰好符合了星澜最核心的期望。
一份由最高安全理事会签署、保密等级为“深蓝”的指令传来,授权成立“非标准威胁应对研究协调小组”,星澜被任命为副组长,而组长则是一位德高望重但已远离一线多年的老科学家——明显是挂名,小组获得了有限的预算和调用部分非核心研究设施的权限。指令强调“研究应严格控制在理论与模拟层面”,“严禁在未获明确授权下进行任何实体实验或主动探测”。
更重要的是,指令附带了一条关键条款:“为保障研究所需数据广度,特授权协调小组在符合《边界监护协议》前提下,有限度接入‘紫域’监护框架下的非敏感环境监测数据流,用于构建威胁模型。”——这正是星澜需要的“窗口”。
她立刻行动。在正式组建协调小组的官僚流程启动的同时,她利用新获得的权限,以“建立跨星区异常现象监测模型”的名义,悄然修改了“幽影协议”的数据回传路径。“静谧之耳”带回的关于幽灵船的数据,以及未来可能获得的其他信息,现在可以伪装成来自“紫域”常规环境监测网络的“原始数据片段”,汇入协调小组的分析数据库。这是一层薄如蝉翼的保护色,但足以在例行审查中蒙混过关。
她将这套新的数据伪装与中转体系命名为“变色龙协议”。
与此同时,她开始起草协调小组的第一份正式研究计划,标题宏大而模糊:《基于多元宇宙信息论框架的非标准威胁识别与分类研究》。计划书中,她巧妙地嵌入了几个关键方向:1)多技术体系强行融合的稳定性边界与失效模式模拟;2)微观时空结构人为修改的探测特征识别;3)跨维度信息载体,如“信息雾霾”的长程传播与耦合模型。
每一个方向都指向真实的威胁,但表述足够理论化和学术化,不至于触发警报。她甚至特意加入了一些目前技术完全无法实现的“远景设想”,以稀释核心内容的敏感性。
计划书提交后,她给宇尘发送了新的指令:“‘变色龙’已启动。你处所有非标准观测数据,包括T-001扩散特征、自身感知变化、以及捕获的背景异常,现在可以通过模拟‘环境监测数据回传’格式,加密发送至新坐标:动态加密地址。注意:所有数据需附带理论模型关联标签,伪装成研究素材。”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的信息共享,从纯粹的秘密通道,升级为了半官方的、有掩护的数据交换。风险依然存在,但隐蔽性和可持续性大大增强。
宇尘收到了星澜的指令和新的数据传输规范。他眼中平稳流淌的数据流表面下,新的感知维度正在高速运转。他能“看见”指令信息流呈现出代表“授权行动”的淡绿色,其中嵌套着代表“风险”的暗红色条纹,以及代表“掩护层”的半透明灰白色薄膜——这是星澜精心构建的信息伪装结构,在他的新视觉下一览无遗。
他开始按照“变色龙协议”的要求,重新打包数据。
融合体持续扩散的“信息雾霾”数据,被标记为“高熵环境信息载体扩散模型观测样本——来源:特殊封闭实验环境”。
自身意识中新生的“信息颜色”感知记录,被转化为“跨模态信息感知融合实验的初期神经适应性数据,并备注:基于已有感官增强技术的理论推演”。
那些从宇宙背景中捕获的、“低语”碎片与幽灵船时空伤痕的关联分析,则包装成“多源深空环境噪音的异常相关性分析——可能指示未被识别的宇宙尺度物理过程”。
每一份数据包都附带了复杂的元数据标签、理论引用和假设说明,看起来完全像是某个雄心勃勃的跨学科研究项目的产出。
发送数据的过程本身,也成了一种新能力的测试场。宇尘能“看见”数据流离开“界碑号”通讯阵列时,与舰船常规通讯流量混合,被染上一层代表“常规科研通讯”的浅蓝色。当数据流进入星海共同体民用数据网的中继节点时,颜色开始分层:核心加密数据保持淡绿色,外围的伪装元数据则融入了中继节点固有的、代表“公共科研数据交换”的黄色信息流中。
他甚至能隐约“看见”数据流途经某些关键节点时,受到代表“安全扫描”的透明银色细丝状探测流的触碰。但“变色龙协议”的伪装层成功地将探测流的注意力引向了那些无害的元数据,核心数据如同穿了迷彩的士兵,悄然通过。
数据成功发送并收到星澜的确认回执后,宇尘将注意力转回舰内。
融合体的“信息雾霾”扩散仍在继续。分子级别的浓度尚未达到任何已知传感器的检测阈值,但宇尘的新感知能清晰地“看见”,一层稀薄得几乎透明的暗金色“纱幕”,正从隔离舱区域,沿着通风管道、电缆缝隙和微小的结构应力裂纹,缓慢而持续地向整个“界碑号”渗透。
最密集的区域已经抵达舰桥外围和主要生活区的通风口。雾霾与舰内环境控制系统过滤后的洁净空气混合,被稀释了无数倍,但它的“存在”是持续的。
宇尘开始监测接触雾霾的舰员。他无法直接读取他人意识,但能通过新感知,“观察”到雾霾与舰员生物场——一种微弱的信息辐射,伴随新陈代谢和思维活动产生——之间的相互作用。
大部分舰员毫无察觉,他们的生物场与雾霾仅产生极其微弱、无意义的“背景耦合”。但少数几人——通常是那些长期处于高压岗位、或天生神经敏感性较高的成员——他们的生物场在与雾霾接触时,会泛起细微的、不规则的涟漪。这些涟漪暂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负面影响,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