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锚点初试（1 / 2）
星澜的“锚点计划”在理论层面进展艰难，却在意想不到的实践层面，迎来了第一次仓促的、充满风险的测试。
测试对象是凯。
他的状态在“不可知协议”事件后，并未如宇尘所希望的那样稳定下来。那种混合求知与焦虑的情绪标记，逐渐固化为一种持续的、低烧般的意识亢奋。他开始在非工作时间频繁出现在舰内公共信息终端前，并非查阅资料，而是快速浏览着各种看似无关的数据流——引擎效率报告、后勤补给清单、甚至舰员轮值表——他的眼神专注得异常，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追踪着常人看不见的连线。
最令人不安的变化发生在他与融合体数据的交互上。他不再满足于分析和建模，开始尝试用一种近乎“对话”的方式进行工作。他会将一组数据参数输入系统，然后长时间凝视屏幕，仿佛在等待回应；有时又会突然修改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变量，声称“这样感觉更对”。他的私人笔记中，充满了将融合体内部结构拟人化的描述：“伤疤在抱怨”、“静滞节点在做梦”、“核心螺旋在犹豫”。
协调小组的神经科学家注意到了凯的异常，根据星澜之前的授权，对他进行了一次非侵入性的深度认知扫描。扫描结果触发了警报：凯的大脑神经网络中，负责高级抽象思维和直觉联想的区域，出现了明显的、类似“外源性诱导增生”的活跃模式。这些新增的神经连接并非随机，其拓扑结构与“不可知协议”中提及的“数学种子-拓扑结构β”存在统计学上的显着相似性。更关键的是，扫描检测到凯的生物场与舰内弥散的信息雾霾之间，存在着持续的、强化的“双向谐振通道”。雾霾不仅在影响他，他似乎也在无意识中，向雾霾“反馈”着他自身的认知模式。
“他被‘种子’感染了，”神经科学家向星澜汇报，语气严峻，“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意识结构正在被那些高维数学模型同化。这个过程目前还是局部和可逆的，但如果继续发展，他的自我认知可能会被彻底覆盖，变成……某种基于那些拓扑结构的认知实体。”
星澜立刻意识到情况的危险性和紧急性。这不仅关乎凯的个人命运，更是一个危险的先例——如果融合体释放的“信息雾霾”和来自NGC-7742的“数学种子”能够如此改造人类意识，那么整个“界碑号”，乃至所有暴露在类似环境下的人，都可能面临认知被篡改的风险。这比物理攻击更隐蔽，更致命。
她必须立刻干预。但常规的心理疏导或药物调节，对这种根植于高维信息结构的认知侵蚀，很可能无效。她想到了尚在雏形的“锚点计划”。
没有时间进行完备的模拟和测试了。星澜召集了“锚点计划”的核心成员，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制定了一个紧急方案：利用舰上最先进的神经接口设备，在凯自愿或半强制的前提下，尝试向他意识中植入一个强化的“认知锚点”。这个锚点并非直接对抗或清除那些异化的神经连接——那可能造成严重损伤，而是旨在唤醒和强化凯被压抑的、基于个人历史和情感的核心自我记忆，为他正在滑落的意识提供一个可以抓住的“基石”。
“我们需要找到他生命中最稳固、最具象、情感联结最深的记忆片段，”星澜指示，“不是抽象的知识或信念，而是具体的场景、气味、触感、声音。用这些构建锚点。”
他们从凯的档案和有限访谈中，提取了几个关键记忆线索：童年时与祖父在故乡湖畔观测星空的夜晚——他的祖父是位业余天文学家；第一次独立完成流体力学模拟并获得导师认可的瞬间；女儿出生时，他握着妻子手指感受到的温暖与震颤。
星澜决定亲自操作这次锚定尝试。这不仅因为她的权限最高，更因为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与宇尘面临的“工具化”危机本质相通。如果“锚点”对凯有效，或许未来也能帮助宇尘。
然而，就在干预准备就绪前，凯的状态急转直下。
他于深夜独自闯入了一个闲置的次级仪器舱，利用自己的权限和突发奇想的技术手段，成功短暂绕过了该舱室与主隔离舱之间的信息防火墙，试图向融合体发送一组他自认为“正确”的谐振参数。他的目的不明，可能是想“帮助”融合体，也可能是想验证某个疯狂猜想。
这次未经授权的操作立刻被“紫域”监控系统发现并阻断，但短暂的信息泄漏已经发生。融合体对凯发送的参数产生了剧烈反应，其内部“伤疤”区域瞬间亮度激增，释放出一股异常强烈、结构扭曲的信息脉冲，反向冲刷过凯建立的不稳定连接通道。
凯当场瘫倒在地，意识陷入谵妄状态，口中不断呢喃着破碎的几何术语和无法理解的声音。医疗团队将他紧急送入医疗室，但他的神经活动极度紊乱，自我意识信号微弱，仿佛正在被那股来自融合体的扭曲脉冲快速稀释、覆盖。
星澜赶到时，看到的是监测屏幕上凯那几乎要被外来模式吞噬的脑电波图。时间不多了。
“启动锚点干预！现在！”她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医疗室里，凯被连接上神经接口设备。星澜戴上操作者头盔，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接入系统。她避开了凯意识中那些疯狂闪烁的、代表异化拓扑结构的区域，如同在风暴中驾驶小船，艰难地驶向意识深处那盏越来越微弱的、代表“凯”自我的灯火。
她导入了准备好的记忆数据——不是冰冷的信息包，而是经过情感强化的沉浸式回放。
湖面的星光倒影，带着水汽的凉风，祖父粗糙手掌的温度和低沉舒缓的讲解声。
屏幕上流淌的完美模拟曲线，导师拍在肩上的手，混合着汗水与松香味的实验室空气。
产房里明亮的灯光，婴儿嘹亮的啼哭，妻子汗湿的额头和虚弱却灿烂的笑容，自己指尖无法抑制的颤抖……
这些具体而微的记忆片段，携带着强烈的情感色彩和感官细节，被星澜小心翼翼地、反复地注入凯那濒临涣散的意识核心。
起初毫无反应，异化的风暴依旧肆虐。星澜感到巨大的阻力，凯的自我仿佛已经沉没得太深。她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力，不是对抗风暴，而是持续地、坚定地呼唤那些记忆中的细节，放大其中的情感共鸣。
“看那星空，凯，记得吗？你说你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