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焊光、星图与蛰伏（1 / 2）

“老鬼”消失在阴影里已经过去十分钟，青鸾和小丫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怎么变。夜风从框架缝隙间穿过，卷起细碎的金属粉尘，打在隔热板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将她们从恍惚中惊醒。

小丫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姐姐……他真的走了吗？”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她保持着警戒姿态，将感知放到最大，又等待了整整五分钟。远处，只有中继站永恒的、低沉的背景嗡鸣，以及框架结构在热胀冷缩中偶尔发出的“咔嗒”异响。没有脚步声，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走了。”青鸾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肩背，低头看向手中那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图卷。油布很旧，边角已经磨毛，沾染着陈年的机油和某种难以辨认的深色污渍，但包裹得极为严密，显然主人对其珍视有加。

她小心地将图卷塞进贴身的内袋，与星钥屏蔽盒并排放置。两样沉甸甸的东西，一样是她们与生俱来的谜团与羁绊，另一样是刚刚获得的、通往未知星域的古老钥匙。隔着屏蔽层和油布，它们仿佛在无声地彼此呼应。

“他……真的把那幅图给我们了？”小丫还是不太敢相信，“那么珍贵的东西……就、就那样给了？”

“给了。”青鸾点头，声音低沉，“而且他说的那些话……关于‘星港碎片’，关于‘古老耳目’，关于我们那个船坞的细节……不可能是临时编造的。他真的知道很多，而且……至少现在，他选择帮助我们。”

“可是为什么？”小丫仰起脸，眼中满是困惑，“我们又不认识他，他也没要什么……就那两个条件，也不像很过分的样子……”

“不知道。”青鸾坦诚地说，“也许真像他自己说的，是对‘再也无法踏上的旅程’的投资。也许……他曾经也是某颗‘种子’，因为某些原因没能走到最后，现在看到了带着类似‘火种’的我们，想要……弥补什么遗憾。”

这个猜测让小丫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掌，轻声说：“那……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青鸾没有回答。夜风更冷了，她拉起小丫：“先回去。这里不安全。”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缝隙之家”，将入口的隔热板恢复原状，启动了那台功率有限但聊胜于无的便携屏蔽发生器。昏黄的提灯光线下，青鸾才郑重地将那卷图卷从怀里取出，轻轻放在铺开的防水布上。

解开油布的动作格外小心。三层包裹，每一层都缠绕得很紧，仿佛主人早已习惯长途跋涉和颠沛流离。最后一层布揭开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幅大约半米见方、由某种极其坚韧的古老合成纤维制成的图卷。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甚至有被火焰灼烧过的焦痕，但主体部分保存得相当完好。图上的线条并非印刷，而是用一种暗银灰色的、在提灯下隐约泛着微光的颜料手工绘制，细密而精准。

青鸾将提灯挪近，俯身细看。

这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星图。没有常见的星座连线，没有标注跃迁航线，甚至没有明确的恒星坐标网格。图卷的核心区域，是一片用层层叠叠的、扭曲交错的线条勾勒出的“混沌带”——那应该就是“破碎回廊”。线条并非随意涂抹，每一道弯曲、每一个交叉点，都似乎遵循着某种复杂的几何法则，有些地方甚至重叠了七八层，如同记录着不同时期、不同路径的空间拓扑变化。

在这片“混沌带”的深处，有一片被深灰色晕染标记的区域，周围布满了密集的警示符号和青鸾无法完全解读的古老文字。区域中心，用同样暗银灰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简练而抽象的符号——那是一个由三个同心半弧环绕、中央竖立着一条垂直线条的图案，如同某种简化到极致的纪念碑或塔。

“沉眠方尖碑。”青鸾低声说出这个名字，语气近乎呢喃。

小丫凑过来，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忽然轻声说：“它……在‘呼吸’。”

青鸾微微一怔，侧头看向小丫。

“不是真的在动，”小丫急忙解释，“就是……看着它的时候，感觉它好像在很慢很慢地……一明一暗？像远处山尖的灯光。”她顿了顿，不确定地说，“也可能是我看久了眼花。”

但青鸾知道，小丫的“感觉”从不眼花。这个符号本身，也许就携带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作用于潜意识的“信息烙印”。

她将目光移向图卷的边缘。那里，“老鬼”用另一种颜色（暗红褐色，也许是干涸的血迹？）和更潦草的字迹，补充了大量手写标注。有些标注清晰可读：

“第7次估算——引力潮汐窗口周期约11.3标准日，持续窗口约4-6小时。需精确计时。”

“此区域疑似高浓度暗物质流，常规护盾消耗提升300%以上。建议绕行，或准备额外能源核心。”

“传说坐标。源自卡戎共识早期探险队残存日志碎片，未验证，存疑。”

而更多标注则混杂着青鸾不认识的语言、自创的缩写符号，以及被用力划掉又重写的混乱信息。这些潦草的笔迹背后，是一个孤独的探索者数十年如一日的执拗拼图——将无数死亡者留下的只言片语，用自己的足迹和猜想串联成这张残缺却珍贵的图卷。

“他……真的花了很久很久吧。”小丫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

“嗯。”青鸾将图卷重新小心卷起，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专门腾出来的防水金属筒里。这个金属筒将会是她接下来最重要的随身物品之一。

“老鬼”留下的不仅是图卷。他最后那几句话，每一句都是雪中送炭——尤其是关于H区七号废弃维修站那台被遗忘的焊接平台。

第二天，她们按图索骥。

H区七号维修站位于“旧扩展框架”更外侧，靠近中继站外壳边缘，早已废弃多年。巨大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挥发后残留的浓烈气味和陈年金属锈蚀的粉尘。青鸾和小丫戴着简易呼吸过滤器，打着手电，在堆积如山的废弃设备、锈蚀管线和破损零件中艰难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