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留下者的回音（2 / 2）

“她说，要走进方尖碑，需要三个条件。”

青鸾静静听着。

“第一，要‘听见’。这个我们有了。”

“第二，要‘带来’。带一件从‘织网者’时代流传下来、从未被‘园丁’标记过的东西。她说这东西叫‘火种’。”

青鸾下意识地按向胸口——那里，星钥屏蔽盒安静地躺着。

小丫点了点头。

“第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要‘留下一个人’。”

青鸾的身体僵住了。

“留下一个人？”

“她说，方尖碑不是给活人准备的。进去的人，能看见一切，能知道一切，能明白‘织网者’为什么消失、‘园丁’是什么、这片宇宙真正的规则是什么——但看见之后，就不能再回来。”

小丫看着青鸾，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平静的、提前到来的告别。

“她说，这是‘织网者’最后的指令。用一个人的‘留下’，换另一个人的‘看见’。进去的人，会成为新的‘留下者’。留在方尖碑里，和所有之前的留下者一起，继续等待下一个‘听见’的人。”

青鸾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

“她问我们，”小丫继续说，声音平稳得近乎残忍，“谁留下？谁看见？”

穹顶里安静得只剩下她们自己的呼吸声。

远处，那些无数格架里的无数留下者，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它们等待了数千年，等的就是这个瞬间——等两个女孩来到这里，等她们听完最后一段话，等她们做出选择。

青鸾看着小丫。

小丫看着青鸾。

她们都没有说话。

但她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青鸾先开口。

“我进去。”

小丫摇了摇头。

“你去过太多地方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带着我一路走到这里。你造了船，你修了核心，你和那个敲金属板的老人说话，你在最后关头调转航向让我‘听见’。你应该看见。”

“小丫——”

“而且，”小丫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我怕。怕看见那些……那些太远太大的东西。我只要能‘听见’就够了。能听见你回来，就够了。”

青鸾的眼眶发烫。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你还小。想说应该是我留下。想说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不能分开。

但她看着小丫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有泪光。

但更多的是——准备好了。

和那些留下者一样。

“……你确定？”青鸾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丫点了点头。

“确定。”

她伸出手，握住青鸾的手。两只手同样冰冷，同样布满老茧和伤疤。

“你进去，看见，然后出来——不，你不会出来。但你会留在那里，和那些留下者一起。而我会……”她顿了顿，看向穹顶之外，“我会开着‘回声’，回去。回长夜避难所，告诉那个敲金属板的老人，有人真的走到了这里。回回音港，告诉老苔藓，告诉罗伊——如果他还在的话——你们没有白等。然后……”

她停住了。

青鸾替她说完：

“然后继续等。”

小丫点了点头。

“等你‘看见’的东西，有一天能传出来。等下一个‘听见’的人。等这片宇宙，终于有人明白‘织网者’到底想说什么。”

穹顶里再次陷入沉默。

远处，那幅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立体星图，还在无声地转动。它转了多少年？四万年？还是更长？它还要转多少年？等下一个“听见”的人来时，它还会在这里吗？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留下者们在沉默中注视。

青鸾松开小丫的手，向穹顶中央那片星图飘去。

飘出几米，她停下来，回头。

小丫还站在原地（漂浮着），看着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和第一次在寒渊冰原的废墟里见到她时一样。

“青鸾姐姐，”小丫轻声说，“再见。”

青鸾没有说再见。

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向那片等待了四万年的星图，继续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