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壁画长卷，上古血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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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石门，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古老气息，夹杂着岁月沉淀的尘埃味道，扑面而来。不同于外界那令人不适的死气阴寒，这里的空气虽然沉闷，却带着一种厚重、肃穆，甚至带着一丝神圣的意味，仿佛踏入了某个被时光遗忘的圣地。
甬道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高约三丈，宽可容数辆马车并行。地面铺着切割平整的巨石，历经岁月，依旧平整，只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尘埃。两侧的石壁，同样由暗青色巨石砌成，打磨得相对光滑。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石壁之上，那连绵不断的、覆盖了整个甬道两侧的、巨大而清晰的壁画。
壁画并非雕刻，而是用某种色彩古朴、历经万古岁月却依旧未曾完全褪色的矿物颜料绘制而成。颜料以暗红、赭石、土黄、深褐、墨黑为主，色调沉郁而肃穆，笔触简洁而有力，充满了一种原始、粗犷、却又震撼人心的力量感。
那从石门内透出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稳定微光，并非来自灯火，而是源自甬道顶部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的、一种乳白色、半透明、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形玉石。这些玉石镶嵌在石顶，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条长长的甬道，照耀得朦朦胧胧，却又足够看清壁画的内容。
“这是……月光石？” 柳云依抬头看向那些发光的玉石，有些不确定地道。月光石是一种能吸收微弱光源并在黑暗中长时间发光的奇石，在如今的天玄界已极为罕见，通常只存在于一些古老遗迹中。这里竟然有这么多，而且经历了如此漫长的岁月依旧在发光，可见其品质非凡，也足见这石殿昔日主人的不凡。
“不仅是月光石，这壁画……也非同一般。” 月泠的目光，早已被甬道两侧的壁画深深吸引。她缓步前行，清冷的眸子仔细扫过一幅幅画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林秀英同样被壁画的内容所震撼。她手持青铜古灯（灯焰依旧微弱，但散发的金色光晕在月光石的微光下并不显眼），跟在月泠身后，目光在两侧石壁上游移，识海中的混沌道种，随着她观看壁画，隐隐传递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悲怆，有愤怒，还有深深的哀伤。
壁画的内容，似乎是连贯的，如同一卷记录着某个宏大、惨烈、令人心悸的史诗故事的长卷。
开篇的几幅壁画，描绘的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原始世界。天空高远，大地辽阔，有高大的、形态奇异的古木，有奔腾的、从未见过的巨兽，有先民衣不蔽体、手持简陋的石器、木矛，在丛林中狩猎、采集，围着篝火起舞、祭祀。壁画中的先民，体格健壮，面容粗犷，眼神中充满了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渴望。他们的祭祀对象，并非具体的神只，而是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风雨雷电等自然伟力。画面虽然古朴，却洋溢着一种原始、质朴、与天地和谐共生的气息。
“这描绘的，似乎是极为久远的、文明初开时代的景象。” 月泠低声说道，她的月华之力对这类蕴含古老气息的事物感知尤为敏锐，“比上古时期，恐怕还要古老得多。”
继续前行，壁画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先民们似乎掌握了更先进的技术，学会了建造房屋、驯养牲畜、种植作物，形成了部落。部落之间，有交易，也有战争。画面中开始出现穿着简陋皮甲、手持金属武器的战士，以及头戴羽冠、手持骨杖、似乎能与天地沟通的祭司。祭祀的场面变得更加宏大、复杂，出现了用牲畜、甚至可能是战俘进行献祭的场景。天空中的日月星辰，在祭司的舞蹈和吟唱中，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隐隐有光芒降下，赐福于部落。
“文明在进步，但也伴随着争斗和更加复杂的信仰与祭祀。” 柳云依看着那些献祭的画面，眉头微蹙。壁画虽然古朴，但其中透露出的血腥与野蛮，依旧让人感到不适。
再往后，壁画的风格陡然一变，变得更加神秘、宏大，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宗教狂热**。
画面中，出现了一座巍峨、古朴、与外界林秀英她们看到的石殿风格极为相似，但规模宏大百倍不止的巨石建筑群，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天地之间。建筑群中央，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阶梯状金字塔形祭坛，祭坛顶端，似乎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无数先民，穿着更加精美、带有繁复纹饰的服饰，匍匐**在祭坛下方，向着祭坛顶端顶礼膜拜。
而在祭坛的最顶端，火焰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被光芒笼罩的、非人形的巨大身影。那身影仿佛由光芒构成，又仿佛超越了形体，散发着一种神圣、威严、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冷漠的气息。先民们崇拜的，似乎从自然伟力，转向了这个具体化的、高居于祭坛之上的“神明”。
“这是……某种原始的神只信仰？” 林秀英心中暗道，识海中的混沌道种，在看到那祭坛顶端的光芒身影时，传递出一丝强烈的排斥和厌恶。
接下来的壁画，开始变得诡异而血腥。
祭祀的规模越来越大，不再仅仅是牲畜和战俘。壁画清晰地描绘出，活人被捆绑着，带到祭坛之上，在祭司的吟唱和“神明”光芒的照耀下，被割喉、剜心、或者投入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鲜血染红了祭坛的阶梯，汇聚成溪流。而被献祭者的灵魂，似乎化作了某种光点，被那祭坛顶端的光芒身影吸收。
画面中，那些主持祭祀的祭司，面容变得狂热而扭曲，眼中只剩下对“神明”的绝对虔诚和对献祭的麻木。而被献祭的人们，表情则充满了恐惧、绝望、痛苦和迷茫。整个祭祀场面，充满了残忍、野蛮、以及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与开篇那种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面，形成了极其鲜明的、令人心悸的对比。
“血祭……而且是规模巨大的活人血祭！” 柳云依的脸色有些发白，即便她身为修士，见惯了生死，但看到壁画上那赤裸裸的、大规模的血腥献祭场景，依旧感到一阵反胃和寒意。
月泠的脸色也极为凝重，清冷的眸子中寒光闪烁：“以活人献祭，摄取生灵魂魄……这是最邪恶、最不容于天地的邪法！这所谓的‘神明’，恐怕并非正神，而是邪神，或者某种依靠吞噬生灵灵魂和信仰而存在的诡异存在！”
林秀英默默点头，怀中的青铜古灯，在靠近这些描绘血祭的壁画时，似乎也感应到了那股跨越了万古岁月依旧残留的血腥、残忍、邪恶的气息，灯焰微微跳动了一下，散发出的金色光晕稍稍明亮了一丝，仿佛在抗拒、净化着这股邪恶气息。
壁画还在继续，内容越发令人不安。
随着血祭的持续，那祭坛顶端的光芒身影，似乎变得越来越“凝实”，光芒也越来越“炽烈”。而信奉它的部落，也变得越来越“强大”，他们征服了周围其他不信仰“神明”的部落，将这些部落的子民也掳来，作为祭品。壁画中出现了大规模战争的场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失败者被成串地押往祭坛……
然而，在某一幅壁画中，出现了转折。
一群身穿粗布麻衣、手持简陋武器、但眼神坚定、充满了不屈和愤怒的反抗者，出现在了画面中。他们似乎来自不同的部落，因为无法忍受这无休止的血祭和压迫，联合了起来，向那崇拜邪神的部落，向那高耸的祭坛，发起了反抗。
反抗的战争异常惨烈。反抗者们虽然英勇，但装备简陋，缺乏组织，更重要的是，那邪神似乎能赐予它的信徒某种超越常人的力量，让那些祭司和战士变得力大无穷、悍不畏死，甚至能施展一些诡异邪恶的术法。
反抗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壁画描绘了他们被屠杀、被俘虏、被押上祭坛成为新的祭品的悲惨画面。
就在反抗军即将彻底失败，希望似乎完全熄灭的时候——
壁画的内容，再次发生了剧变。
画面中，天，裂开了。
不是比喻，而是壁画上真实地描绘出，那原本被邪神光芒笼罩的天空，突然撕裂开一道道巨大的、漆黑的、散发着毁灭与不祥气息的裂缝！无数燃烧着黑色火焰、形态狰狞、如同先前骸骨荒原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些黑影般的怪物，如同潮水般，从裂缝中涌出！
不仅仅是天空，大地也崩裂了，喷涌出赤红的岩浆和污浊的黑水，无数扭曲、畸变、散发着恶臭的怪物从地底钻出。
末日，降临了。
邪神部落的祭坛，首当其冲。那高高在上的光芒身影，似乎对那些从天而降、从地底钻出的怪物，也感到了震惊和愤怒。壁画中，那光芒身影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与那些漆黑怪物战斗。邪神部落的信徒和祭司，也从屠杀反抗者，转向了与这些突然出现的、更加可怕怪物的战斗。
然而，那些漆黑怪物的强大，超乎想象。它们似乎免疫物理攻击，不惧火焰寒冰，邪神的光芒对它们的效果也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邪神的光芒，在无数漆黑怪物的围攻下，开始黯淡。高大的祭坛，在黑色火焰的灼烧和怪物的冲击下，开始崩塌。那些曾经狂热的信徒和祭司，在更加恐怖、更加不可名状的怪物面前，如同蝼蚁般被屠杀、吞噬。
原本处于绝对劣势、即将被灭绝的反抗军，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无差别的末日灾劫，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但他们同样要面对这些恐怖的怪物，伤亡同样惨重。
壁画在这里，变得混乱而悲壮。
反抗军、邪神信徒、漆黑怪物……三方混战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消逝。天空是黑色的裂缝和燃烧的流星，大地是崩裂的深渊和涌动的岩浆与黑水，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走向毁灭。
在最后一幅，也是最大的一幅壁画前，三人停下了脚步，心神俱震。
这幅壁画占据了整整一面石壁，描绘的似乎是这场末日浩劫的终章。
画面中央，是那已经崩塌大半、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巨型祭坛。祭坛顶端，那原本光芒万丈的“邪神”身影，此刻已经变得极其黯淡、虚幻，甚至可以看到其光芒构成的躯体上，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无数漆黑怪物，如同蝗虫般，正从四面八方涌向那摇摇欲坠的光芒身影，要将它彻底吞噬。
而在祭坛的下方，残破的大地上，反抗军的残部，与残存的邪神信徒，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一起！他们背靠着残破的祭坛基座，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无穷无尽的漆黑怪物，结成了一个简陋却坚韧的防线。他们的脸上，不再有部落之间的仇恨，不再有信仰之争的偏执，只剩下一种同仇敌忾、视死如归、为了身后家园和仅存同胞的决绝。
在防线的最前方，是几位身形高大、气息不凡的领袖。其中一人，似乎是反抗军的首领，手持断裂的长矛，浑身浴血，仰天怒吼。另一人，似乎是邪神部落最后的大祭司，他扔掉了代表权势的骨杖，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石刀，眼神中充满了悔恨、疯狂和最后的虔诚（或许是对他曾经信仰，如今却即将陨落的“神明”？）。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领袖中间，一位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气息似乎与周围所有人都不同的身影。他（她）没有武器，只是双手高举，似乎在祈祷，又似乎在引导着什么。他（她）的周身，隐隐有奇异的光芒在流转，那光芒，并非邪神的炽烈，也不同于漆黑怪物的邪恶，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包容、仿佛蕴含着万物生灭、混沌初开意味的混沌色光芒！
“这是……” 林秀英瞳孔骤缩，心脏狂跳！那混沌色的光芒，那独特的气息……虽然壁画描绘得极为抽象简略，但她识海中的混沌道种，却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无比强烈的共鸣与悲恸！
是天衍宗！这位周身流转混沌光芒的身影，即便看不清面容，也必定是上古天衍宗的修士！而且，很可能是天衍宗中地位极高、修为通天的大能！
壁画的内容继续：
在那位天衍宗大能的引导（或者祈祷？）下，残破的祭坛顶端，那即将熄灭的邪神光芒，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辉！但这光辉，不再是纯粹的、冷漠的、用于吸收信仰和灵魂的“神光”，而是夹杂了一丝血色，仿佛燃烧了本源，充满了决绝与悲壮。
与此同时，大地之上，那位天衍宗大能周身的混沌光芒，也骤然大放，与祭坛顶端那燃烧本源、夹杂血色的邪神之光，交融在了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能相互对立的力量，在这末日绝境之下，在那位天衍宗大能的神秘引导下，竟然产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融合！
混沌光芒与血色神光交融，化作一道通天彻地、难以用颜色描述、仿佛蕴含着净化、守护、以及最终牺牲的光柱，轰然冲向那布满天空裂缝、涌出无穷怪物的漆黑苍穹！
光柱所过之处，漆黑怪物如同冰雪消融，发出无声的哀嚎，化为飞灰。天空的裂缝，似乎被这融合的光柱冲击、弥合了一部分。
然而，这似乎也耗尽了一切。
壁画最后的部分，变得模糊而悲凉。
通天光柱渐渐消散。
祭坛顶端，那邪神的光芒身影，彻底熄灭、消散，只留下一缕青烟，融入混沌。
那位引导一切的天衍宗大能，身影也变得黯淡、虚幻，最终似乎化作光点，融入了天地。
残存的、伤痕累累的反抗军和邪神信徒们，望着恢复了一丝晴朗、但依旧布满裂痕、大地满目疮痍的天空，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伤、疲惫、以及劫后余生的茫然。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是甬道的尽头，一扇紧闭的、同样由暗青色巨石打造、但更加厚重、更加古朴的石门。石门上，没有雕刻任何图案，只有一些简单的、似乎代表着终结、封印、或者守护的古老符号。
整条甬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月光石散发的柔和微光，静静照耀着这三幅记录了从原始和谐，到血腥崇拜，再到末日降临、最后牺牲与救赎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史诗壁画。
月泠、柳云依、林秀英三人，站在最后一幅壁画前，久久无言。
她们的心灵，被这壁画所描绘的宏大、惨烈、悲壮而又蕴含着一丝复杂救赎的故事，深深震撼了。
“原来……上古那场浩劫，其根源，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远，还要复杂。” 月泠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沉重，打破了寂静，“这壁画记录的，恐怕是比上古天衍宗时代更加古老的、某个失落文明的兴衰史。那个崇拜邪神、进行活祭的文明，最终引来了更加可怕的灾劫——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漆黑怪物。而天衍宗的先辈，在浩劫降临、文明即将覆灭之际，或许……与那即将陨落的邪神，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利用了其最后的力量，试图挽救这片天地？”
她的推测，与壁画最后那交融的光柱，以及天衍宗大能的牺牲，隐隐吻合。
“那邪神……虽然邪恶，但最后似乎也……牺牲了自己？” 柳云依看着壁画中那燃烧本源、化作光柱一部分的邪神身影，心情复杂。那毕竟是以活人祭祀、吞噬灵魂的邪神，但其最后的举动，又似乎有了一丝“赎罪”或者“守护”的意味。
“或许，在那等末日之下，善恶的界限，已经变得模糊。生存，成了唯一的目的。” 林秀英低声说道，抚摸着怀中微温的青铜古灯，识海中的混沌道种，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与共鸣之中。她看着壁画中那位引导混沌光芒的天衍宗大能最终消散的身影，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意和悲伤。天衍宗的先辈，在那样绝望的境地，依旧选择了牺牲与守护……这与她在青铜古灯记忆中看到的，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