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古寨(2 / 2)
同时,声音响起了。
先是模糊的、遥远的喧闹声,像隔着水传来。渐渐清晰:喜庆的唢呐吹打声、鞭炮噼啪声、孩童的跑闹尖叫。
接着,光影在苔藓墙上流动、凝聚——不是高清影像,而像褪色的老电影,带着毛边和雪花点:
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坐在老宅堂屋的条凳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镜头(如果苔藓有镜头的话)拉近,盖头下一角,露出新娘小巧的下巴和一抹羞涩的、抿着的笑。
画面外,有年轻男声用方言喊:“新娘子笑一个!”
新娘头埋得更低,耳根通红。
那是八十年前的阿夏阿婆。
“是……是我结婚那天。”阿夏阿婆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十六岁。他……他挑开盖头的时候,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苔藓墙仿佛听懂了,画面切换:红盖头被秤杆轻轻挑起,露出一张年轻娇艳、羞得不敢抬头的脸。新郎穿着粗布新衣,傻笑着,耳朵红透。
画面定格在那张对视的脸上。
唢呐声达到高潮,然后渐渐淡去。
苔藓墙的光点缓慢熄灭,恢复成静谧的深绿。
一片死寂。
然后,阿普爷爷第一个哭出声——画面里那个吹唢呐的半大小子,是他爹。
接着,寨子里好几个老人都抹起了眼泪——他们认出了画面里跑闹的孩子,是自己,或者自己的父母。
年轻人举着手机,全程录了下来,却忘了说话。
第四幕:墙会“长大”
开馆后,“归忆馆”没有设门票,只在门口放了个竹篓,写着:“若有回忆,请留下只言片语,或一片叶子。”
第一个月,苔藓墙记录了七十八段“记忆”:
老木匠摸着墙,回忆他十二岁在这里学雕花,师父的戒尺打在手心“火辣辣的疼”——苔藓墙播放出少年压抑的抽气声和雕刀划过木头的沙沙声。
外出打工的中年人回来,摸着墙说起小时候在堂屋偷吃供品被阿婆追着打——墙面上晃动着追逐的模糊光影和孩子咯咯的笑声。
甚至,寨子里那条老黄狗去世前,被主人抱到墙边。老人流着泪说:“你跟了我十五年……”苔藓墙没有播放画面,却持续了整整一夜,散发着温暖的、淡黄色的光晕,和一种类似犬类安心时的低沉呜鸣。
最意外的是年轻人。
最初他们只是来“打卡”,但触摸到那些属于祖辈、却莫名熟悉的记忆后,有人开始留下自己的片段:
在城市加班到崩溃的程序员,录下了一句“阿公,我好累”,苔藓墙用一片温柔的绿光包裹了他的手掌。
失恋的女孩轻声说“奶奶,他不要我了”,墙面漾开水波般的涟漪,仿佛在轻轻拍抚。
寨子里的孩子们,则开始比赛“谁能让苔藓墙放出最快乐的记忆”——他们在墙前讲笑话、唱歌、甚至翻跟头,墙面便用跳跃的光点和轻快的簌簌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