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剑心无悔(1 / 2)
天剑仙君的声音不大,却如剑鸣般清越,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金色演武场周围,密密麻麻的剑修同时安静下来。来自玄明天近百个剑道宗门、数千名剑修,此刻都将目光投向高台上那道金色的身影,神色或敬畏、或崇拜、或复杂。
大罗金仙后期,玄明天第一剑仙。
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已有近万年未曾公开露面。而今他不仅出关,还亲自主持论剑大会,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震动整个玄明天的大事。
林枫站在玄冰剑宗的队列中,远远注视着高台上的天剑仙君。
这位仙君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威严,剑眉入鬓,一双眼睛如同出鞘的神剑,锋芒内敛却摄人心魄。他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插在天地的神剑,与整座天剑山脉融为一体。
“大罗金仙后期……”林枫心中默念。
这是他继云扬子、冰寒仙子之后,见到的第三位大罗金仙。而这位,显然是三人中修为最高、实力最强的一位。
或许,也是威胁最大的一位。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天剑仙君微微侧首,朝玄冰剑宗的方向扫了一眼。
依然是那一眼,淡漠、平静,如同俯瞰一只偶然闯入领地的蝼蚁。
然后他便收回了目光,仿佛林枫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林枫没有动怒。
他早就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被轻视,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论剑大会,规矩如旧。”天剑仙君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仙组、金仙初期组、金仙中期组,抽签对决,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至决出各组前三。各组冠军,可获得老夫亲手炼制的天剑符一枚。”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天剑符!
那可是天剑仙君本命剑意凝练的符箓,据说蕴含其一式剑招,激发后可斩金仙后期!以往论剑大会,只有金仙中期组冠军才有资格获得,且只是普通奖励,并非天剑符。而今仙君亲自开口,三组冠军皆有天剑符——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仙君英明!”
“多谢仙君!”
无数剑修激动拜谢。
林枫却注意到,天剑仙君说出“天剑符”三字时,目光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玄冰剑宗的方向。
那目光,依然淡漠。
但林枫分明从中读出了一丝……玩味。
“他想看我出手。”林枫心中了然。
天剑符是饵,论剑大会是局。天剑仙君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弘扬剑道,而是想亲眼看看混沌传人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至于看过之后,是拉拢,还是抹杀……
林枫没有去想。
因为想也无用。
他只知道,这一战,他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各组抽签开始。”高台上,一名天剑宗长老朗声道。
数十道流光从长老袖中飞出,悬浮在演武场上空。那是数千枚刻有编号的玉签,每一枚都经过特殊禁制处理,无法以神识探查,全凭运气。
林枫探手一抓,一枚玉签落入掌心。
“金仙初期组,甲字第十七号。”
慕容雪也接过玉签:“乙字第三号。”
韩立和铁战不参赛,他们站在玄冰剑宗的观战席上,为林枫和慕容雪掠阵。
清霜凑过来,小声道:“林公子,慕容师姐,金仙初期组共有六十四人参赛,抽签决定第一轮对手。你们要小心,天剑宗那个剑无心也在这个组。”
“剑无心……”林枫看向天剑宗的方向。
那里,一个身着素白剑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如同一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但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却让林枫的混沌道种微微震动。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锋锐的剑意。
不是雷霆的霸道,不是春雨的绵密,不是寒月的孤高,不是骄阳的炽烈,不是流云的缥缈,也不是深渊的寂寥。
而是一种……近乎道的圆满。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剑,一柄生来就是为了斩破一切的剑。
“剑无心……”林枫默念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云扬子说过的话。
“上古之后,剑道日渐式微。但仍有极少数天纵之才,能触摸到‘剑道本源’的门槛。这种人,万中无一。”
剑无心,或许就是这种人。
“第一轮,甲字组十七号,对阵甲字组四十九号。”
林枫的玉签亮起。
他的对手,是一名天剑宗的金仙初期弟子。
那弟子看着林枫,眼中既有忌惮,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混沌传人?哼,不过是运气好得了上古传承罢了。今日我便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混沌传承,在我天剑宗剑道面前,不堪一击!”
他拔剑。
剑光如虹,气势如龙。
林枫看着他,神情平静。
“出剑吧。”他淡淡道。
那弟子怒喝一声,剑光化作百丈长虹,斩向林枫!
然后,他看到了林枫的剑。
只是一道灰色剑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甚至没有任何杀意。
只有一道细细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灰色细线。
细线掠过。
长虹从中断裂。
那弟子的剑,断成两截。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断剑,面如死灰。
“我……输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输的。
林枫已经收剑,转身离去。
他没有看那弟子一眼。
不是傲慢,而是没有必要。
这一剑,他只用了三成力。
第一轮,林枫胜。
与此同时,慕容雪也轻松击败了对手。
她的剑甚至没有出鞘,只是一道剑指,便将对手封在原地动弹不得。
深渊剑意的“寂”,不只是葬己,亦可封敌。
两战皆胜。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开始。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林枫一路连胜。
他的对手,有天剑宗的弟子,有太虚剑宗的弟子,有散修,有来自其他剑道宗门的天才。他们或精于剑法,或擅长神通,或法宝众多,或战阵精妙。
但没有任何人,能接住他一剑。
永远是那一道灰色的剑芒。
简洁,直接,毫无花哨。
仿佛在说:我的剑,只需要一剑。
第五轮,八强战。
林枫的对手,是一个身穿青衣、面容冷漠的年轻女子。
她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软剑,剑身如秋水,寒光内敛。她的修为,也是金仙初期,但气息远比之前所有对手都要凝练。
“太虚剑宗,云岚。”女子淡淡道,算是自报家门。
林枫记得她。
在寒渊剑主洞府,她曾以春雨剑意获得第二座冰碑的认可。当时她只用了五十息。
“林枫。”他点头回礼。
云岚没有多说。
她拔剑。
剑光如春雨,细密、柔和、连绵不绝。
这是困敌之剑,亦是诛心之剑。
林枫看着那漫天剑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春雨剑意,云岚已得七分真传。比起他在冰塔幻境中面对的寒渊剑主虚影,自然远远不如,但以金仙初期的修为,能练到这种程度,已属难得。
可惜。
她的对手,是已经将春雨剑意彻底吃透的林枫。
混沌开天剑出鞘。
依然是那一道灰色剑芒。
但这一次,剑芒不再是单纯的直线,而是如同春雨般,分化出无数细密的丝线。
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刺入云岚剑网的节点。
一剑破万法。
云岚的剑网,如同被剪刀裁开的绸缎,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
她后退三步,剑尖微颤,脸色苍白。
“我输了。”她轻声道,语气平静,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怒。
林枫收剑:“你的春雨剑意,已得真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云岚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多谢。”她收起剑,转身离去。
林枫晋级四强。
而另一边的擂台上,剑无心也结束了战斗。
他的对手,是一名来自万剑阁的金仙初期天才,以“破军剑法”闻名,攻势凌厉,气势如虹。
但剑无心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简单的直刺。
剑尖抵在对手喉前三寸。
胜负已分。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温和的,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剑无心……好强。”清霜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冰鹤长老沉默不语,但眼中满是凝重。
林枫看着剑无心。
剑无心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花,没有杀意。
但整个演武场,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半决赛。
林枫对阵太虚剑宗另一名金仙初期长老。那长老修为精深,剑法老辣,但终究差了林枫一筹,百招之后,败下阵来。
慕容雪则击败了一名天剑宗的金仙初期弟子,同样晋级决赛。
玄冰剑宗,两人同时闯入金仙初期组决赛。
这在论剑大会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观战席上,玄冰剑宗的弟子们欢声雷动。冰鹤长老抚须微笑,冰月长老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天剑宗的弟子们,则面色阴沉。
凌风子坐在天剑宗观战席前排,目光冷冷地看着林枫和慕容雪。
“师兄,要不要……”他身后一名弟子低声询问。
凌风子抬手制止:“不急。还有决赛。”
他看向擂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无心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剑道。”
决赛。
金仙初期组,最后两场。
第一场,慕容雪对天剑宗另一名金仙初期弟子。
那弟子修为不弱,剑法凌厉,但面对慕容雪的深渊剑意,只支撑了二十招,便被封住行动,无奈认输。
慕容雪胜。
第二场,林枫对剑无心。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上那两道身影。
一个白衣如雪,温润如玉,是天剑宗近百年最耀眼的天才,被天剑仙君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的剑无心。
一个灰衣朴素,沉默寡言,是传闻中混沌传人,刚刚在寒渊剑主洞府获得完整传承的林枫。
这两人的对决,不仅是金仙初期组冠军之争,更是两种剑道、两种传承、两种道路的碰撞。
“林公子,请。”剑无心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姿态谦逊。
林枫点头回礼:“请。”
两人都没有立刻出手。
剑无心静静地看着林枫,眼中没有敌意,只有好奇。
“我听说过你。”他开口,声音平和,“混沌传人,斩幽传人的道侣,天哭深渊击退终焉教团,黑风渊斩杀金仙魔将,寒渊剑主洞府开启冰塔第九层。”
他一件件数着,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枫沉默片刻,道:“需要理由吗?”
剑无心微微摇头:“不需要。但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道:“我自幼被师尊收养,七岁练剑,十岁筑基,三十岁成真仙,八十岁成天仙,一百五十岁成金仙。师尊说,我是为剑而生的。”
“我从不怀疑自己为何练剑,因为剑就是我的一切。”
他看向林枫,眼神认真:
“但你不同。你不是纯粹的剑修,你的道是混沌,剑只是你手中的工具。可你却能以剑入道,融合六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创出属于自己的剑招。”
“我想知道,你的剑,究竟为了什么?”
林枫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天才,眼中没有凌风子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其他天剑宗弟子那种敌意和嫉妒。他只是纯粹地好奇,纯粹地想要知道答案。
“为了守护。”林枫说。
“守护?”
“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走通我想走的路。”林枫说,“这就是我的剑。”
剑无心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真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容。
“我明白了。”他说,“多谢。”
他拔剑。
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如玉,剑锋如水,没有一丝瑕疵,仿佛不是凡铁铸就,而是天地间第一缕剑光凝形。
“此剑名‘无垢’,师尊所赐。”剑无心轻抚剑身,眼中带着温柔,“它跟了我一百二十年,斩过无数强敌,也救过我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