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连环打击(2 / 2)
是了,叶清菡最恨的是裴若舒,而裴若舒背后站着晏寒征,晏寒征与老三明争暗斗。
她这是想借他的手,除掉老三,既报了私仇,又替他扫清障碍,一举两得。
好算计。可这算计里,有几分是真心为他筹谋,又有几分是为她自己铺路?
“密报留下,”宇文琝淡淡道,“此事暂缓。张先生,漕运的事,你多费心。至于素心先生。”他顿了顿,“那边就说她近日操劳,让她好生将养,不必再过问府中事务了。”
这是明升暗贬,彻底架空。张先生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西跨院那间厢房,如今冷清得像座坟墓。
叶清菡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易容膏有些脱了,露出底下真实的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白。
左颊那道疤没了药膏遮盖,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地盘踞着,像条蜈蚣。
门被轻轻叩响。是送饭的婆子,将食盒放在门外石阶上,敲了三下,便走了。连面都不露。
叶清菡盯着那食盒看了许久,才慢慢起身,开门取进来。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米饭是冷的,油凝在菜汤表面,结成白色的霜。这是下等仆役的伙食。
她没动筷子,只盯着那碗冷饭,忽然低低笑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曾几何时,宇文琝用八抬大轿将她从江南接回,许她密室相谈,许她“先生”尊称,许她“共谋大业”。那时他看她的眼神,是热的,是亮的,是把她当诸葛孔明,当张良再世。
现在呢?现在她连见他一面都难,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殿下。”她对着虚空,轻声说,“您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清菡出身是脏,手段是毒,可清菡对您的心,是真的啊……”
无人回应。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擦干眼泪,从妆台暗格里取出那个陶瓮,母蛊还在里面,这几日没血喂养,已经有些焦躁,在瓮底窸窸窣窣地爬。
再过两日,若再不喂,母蛊就会反噬,啃她的心脉。
可她现在出不去。宇文琝虽没明说软禁,但西跨院外多了几个生面孔的护卫,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她试过两次,都被客客气气地拦了回来,说“殿下有令,先生身子未愈,不宜外出”。
她知道,宇文琝是怕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连累他的事。
毕竟她现在是个“污点”,是个“麻烦”。
“裴若舒。”叶清菡抱紧陶瓮,指尖在冰凉的瓮壁上摩挲,“你赢了,你把我逼到绝路了。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猛地起身,走到墙边,敲了敲第三块砖。
砖是活动的,里面是个小暗格,放着几样东西:一小瓶“离魂散”,几根毒针,还有一封信是灰袍人最后给她的,让她“危急时打开”。
她拆开信。这次纸上不再是寥寥数语,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
信上说,灰袍人并非二皇子的人,而是三皇子宇文珏的人。
当年将她从江南接回,送进二皇子府,本就是三皇子的一步棋。
目的就是让她在二皇子身边潜伏,收集罪证,挑拨离间。等她失去利用价值,或者身份暴露,就“处理”掉。
而现在,她身份暴露,失去价值,该被“处理”了。
“原来……原来我一直是颗棋子。”叶清菡跌坐在地,信纸飘落,她盯着那些字,眼神空洞,“一颗被用来对付老二的棋子。等用完了,就扔掉。哈……哈哈……”
她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屋里回荡,凄厉得像夜枭。
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多可笑啊。她以为自己在复仇,在算计,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别人的算计。
裴若舒算计她,宇文琝利用她,宇文珏把她当棋子,连那个“教导”她三年的灰袍人,都是别人派来监视她的眼睛。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心待她。没有。
她慢慢止住哭,擦干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既然都是棋子,既然都要她死,那她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她从地上捡起信纸,凑到灯上烧了。
火舌舔舐纸页,映亮她眼底翻涌的疯狂。然后,她走到妆台前,开始对镜易容。
这次不是温婉少妇,也不是病弱老妪,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眉眼平庸,肤色黝黑,左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丑陋得让人不想看第二眼。
她换上粗使仆役的灰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遮住。
最后,她将陶瓮用布包好,绑在腰间,外面罩上宽大的外衫。
毒针藏在袖中,“离魂散”塞进鞋底。
一切收拾妥当,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雨还在下,天色将黑未黑。
西跨院外的护卫在廊下躲雨,背对着这边。
她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贴着墙根,像道影子,滑进雨幕里。
雨水很快打湿了衣裳,冰冷刺骨,可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口那把火,烧得她浑身滚烫。
宇文琝,你不仁,我不义。
裴若舒,你把我逼到绝路,我就让你下地狱。
半个时辰后,二皇子府后门。
一个满脸胎记的粗使婆子挎着篮子,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守门的侍卫瞥了她一眼,没拦,这是厨房新来的帮佣,说是哑巴,不会说话,每日这个时辰出去倒泔水。
婆子走出府门,拐进小巷,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
雨水打在脸上,她也不擦,只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是平津王府的方向。
同一时间,平津王府主院。
裴若舒刚喝完安胎药,正靠在榻上歇息。
心口忽然一阵绞痛,痛得她闷哼一声,蜷起身子。
“小姐!”豆蔻扑过来,见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吓得声音都变了,“是不是蛊毒又发了?奴婢去请龙婆婆!”
“不用。”裴若舒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是子蛊在动。叶清菡她催动母蛊了。”
豆蔻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
裴若舒咬牙忍过那阵剧痛,喘息着道:“去告诉王爷,鱼咬钩了。让玄影按计划行事。”
豆蔻哭着应下,转身就跑。
裴若舒撑着坐起身,抚着小腹,那里痛得像有刀在绞。
她知道,叶清菡来了,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来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雷声隆隆,像战鼓,敲碎了京城的春夜。
而一场真正的生死对决,已在这暴雨之中,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