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太子的昏聩(2 / 2)
“殿下的意思是……”
“太子如今闭门思过,心里定是又怕又恨。”宇文珏把玩着扳指,“派人悄悄递个话,就说今日之事,是老二在背后撺掇,那些加税的话,也是老二的人教的。让他恨老二,恨得越深越好。等来日……”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狗咬狗,一嘴毛。他乐见其成。
东宫,太子寝殿。
满地狼藉。瓷器碎片、撕烂的书画、踢翻的桌椅,混在一起,像遭了劫。
太子瘫坐在一片废墟里,龙袍扯开了襟口,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太子妃跪在一旁低声啜泣,几个宫女太监远远跪着,不敢靠近。
“为什么?”太子喃喃,“父皇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太子,我是储君,我说的话,怎么就错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心腹太监弓着身子进来,凑到太子耳边低语几句。太子的眼睛慢慢瞪大,血丝爬满眼球。
“老二,是老二?”他声音嘶哑,“是他的人,撺掇我说那些话?”
“是,殿下。奴才查清了,那个提议加税的刘侍郎,是二殿下门人的连襟。那个说深入草原的幕僚,上月还去过二皇子府。”
“宇文琝!”太子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碎瓷片,狠狠扎进掌心!鲜血涌出,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恨,蚀骨的恨!“我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害我!”
“殿下息怒!”太监忙按住他的手,“此时不宜声张。陛下正在气头上,若知殿下与二殿下兄弟相争,只怕……”
只怕更厌弃他。
太子颓然松手,瓷片掉在地上,染了血。
他看着掌心的伤口,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好个老二,你想那个位置?我偏不让你得逞!”他盯着太监,“去,把老三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太监一愣:“三殿下?”
“对,老三。”太子眼神阴狠,“老二不仁,别怪我不义。他想借我的手除掉老三,我偏要和老三联手,先除了他!”
是夜,雨停,月出。
清冷的月光照在湿漉漉的宫墙上,泛着幽幽的光。
三皇子府的马车悄悄驶入东宫侧门,停了一炷香时间,又悄悄驶出。
而此刻的平津王府,晏寒征刚换上朝服。
裴若舒为他系玉带时,轻声道:“王爷此去,当心。”
“放心。”晏寒征握住她的手,“父皇深夜急召,必有要事。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出门,玄色朝服的下摆拂过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裴若舒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抚上小腹。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以储位为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子时三刻,宫城的更漏声被淹没在瓢泼大雨里。
养心殿内外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太医们跪在殿外廊下,额头抵着湿冷的青砖,不敢抬头。
殿内龙榻前,皇后郑氏端坐锦凳,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指尖却泛着青白。
太子宇文铭跪在榻尾,身体抖得像风中秋叶,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二皇子宇文琝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宫灯,侧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绢帛,是空白的,只盖了玉玺,墨迹未干。
“娘娘,”他转身,声音压得极低,“太医说,父皇是急火攻心,又引发了早年北疆落下的寒毒,能撑过今夜便是万幸,但即便醒来,恐怕也……”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郑氏捻佛珠的手一顿,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说什么?”
“儿臣不敢。”宇文琝躬身,将空白圣旨双手呈上,“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父皇昏迷,朝野惶惶,若有人趁机作乱。”他顿了顿,“儿臣已调北衙禁军护卫宫禁,但外头平津王、三弟他们,恐怕不会坐视。”
“你想矫诏?”郑氏盯着他。
“儿臣是为大周江山着想。”宇文琝抬头,迎上她的目光,“太子虽在,但经前日之事,威望已损。若此时有人借清君侧之名起兵,太子如何应对?不如趁此机会,以父皇之名,下一道旨意,令平津王、三皇子即刻入宫侍疾,实则……”他做了个扣留的手势,“等父皇醒来,大局已定,他们便是想反,也晚了。”
郑氏沉默良久。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她当然知道宇文琝的算盘,借她的手除掉政敌,自己坐收渔利。
可眼下形势,皇帝生死未卜,外头那几个虎视眈眈,若真乱起来,太子第一个遭殃。
“你想让本宫做什么?”她终于开口。
“请娘娘执笔。”宇文琝将圣旨又往前递了递,“以太子的名义,请平津王、三皇子入宫。娘娘是后宫之主,太子是储君,您二位出面,名正言顺。”
郑氏盯着那卷空白圣旨,指尖掐进掌心。
这是赌,赌赢了,替儿子扫清障碍;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可眼下,她还有别的选择么?
“拿笔来。”她终于说。
平津王府,寅时初。
雨势渐小,檐水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主院书房灯火未熄,晏寒征一身玄甲,重剑横在膝上,正闭目养神。
裴若舒坐在他对面,手中握着那枚子母扣的阴扣,完好无损,但她的心一直悬着。
“王爷,”玄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外,声音带着急促,“宫里来人了。是皇后身边的刘公公,带着太子的手谕,说陛下病重,请王爷即刻入宫侍疾。”
来了。裴若舒与晏寒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了然。
“带了多少人?”晏寒征问。
“刘公公只带了四个小太监,但府外围墙外,多了至少三百北衙禁军,已将王府前后门封锁。”玄影顿了顿,“三殿下那边也收到手谕了,安国公府、几位老王爷府外,也都有人盯着。”
这是要一网打尽。裴若舒缓缓起身:“王爷不能去。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