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新官上任,来者不善(1 / 2)
十月二十,小雪。
天空灰蒙蒙的,细碎的雪花夹杂在寒风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清河大堤上。
经过五千民夫十个昼夜的奋战,那原本如同一条烂泥蛇般的“龙王背”河段,如今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一道宽三丈、高五丈的崭新堤坝,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巨龙,横卧在波涛汹涌的清河边。
堤坝外侧全部用整齐的条石砌成,缝隙间灌注了如同铁石般坚硬的三合土。
“夯实了!再夯实点!”
刘子安带着几十名县学秀才,手里拿着标尺和铁锤,正在进行最后的验收。
“这堤,修得真他娘的俊!”
陈二牛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着眼前这道坚不可摧的大堤,眼里满是自豪。
他这辈子修了十几次堤,以前那是那是拿命填坑,修出来的全是豆腐渣;但这回,看着那光溜溜的石壁,他觉得就算龙王爷真来了,也得磕掉两颗牙。
“开饭喽——!”
远处传来的一声锣响,让劳累了一上午的民夫们欢呼起来。
热腾腾的白面馒头,一大桶飘着油花的羊肉萝卜汤。这是赵晏特意交代的“完工宴”,让大家吃顿好的暖暖身子。
赵晏身穿一件半旧的狐裘,没有坐轿,而是手里端着一只粗瓷大碗,和民夫们蹲在一起喝汤。
“大人,您慢点喝,小心烫。”老刘在一旁递过手帕。
“烫点好,烫点才暖和。”
赵晏喝了一大口热汤,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工程和百姓满足的笑脸,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些。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
“报——!”
一名负责在县界放哨的捕快,骑着快马飞奔而来,滚鞍下马,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新任知县……新任知县到了!”
“到了?”
赵晏眉头微微一挑,看了看天色,“吏部的文书上说,新知县应该是三天后才到。怎么提前了?”
“是微服私访?”赵晏问。
“不……不是。”捕快擦了把汗,表情古怪,“是大张旗鼓!那位陆大人带了整整三辆马车的家眷,还有二十几个家丁,直接冲到县衙门口了!现在因为没人迎接,正在那儿发脾气呢!”
“哦?突袭啊。”
赵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按照官场规矩,新官上任一般会提前通知,好让旧官准备交接和迎接仪式。
这位陆大人一声不吭提前三天杀到,摆明了是想杀赵晏一个措手不及,看看这清河县衙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人,咱们赶紧回衙门吧!”王贵在一旁急道,“让上司在门口喝西北风,这可是大不敬啊!”
“不急。”
赵晏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甚至还用馒头把碗底的油花擦干净吃了。
“他既然喜欢搞突袭,那就让他在风雪里多凉快一会儿。”
赵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传令下去,工程继续验收。等验收完了,大家一起回城。咱们这么大的工程完工了,总得让新父母官……好好看看。”
……
清河县衙,大门口。
此刻的气氛,比这漫天的飞雪还要冷。
三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口,拉车的马匹打着响鼻,喷出白气。二十几个身穿统一青衣、手持哨棒的家丁,凶神恶煞地站在车旁。
而在这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穿七品鹭鸶补服的年轻官员。
他约莫三十岁出头,面白无须,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此刻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正喷射着名为“愤怒”的火焰。
此人便是新任清河知县——陆志明。
他是二甲进士出身,又是琅琊柳家的得意门生。来之前,柳家家主特意交代过:这赵晏虽然年幼,却是个人精,必须一上来就压住他的气焰,否则这清河县就姓赵不姓陆了。
所以,他才搞了这出“突袭”。
但他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慌乱的赵晏,而是一座空城。
县衙大门紧闭,只有两个冻得流鼻涕的老门房在那儿瑟瑟发抖。
“人呢?!”
陆志明手中的马鞭狠狠地抽在拴马桩上,怒吼道,“县丞呢?典史呢?六房书吏呢?都死绝了吗?本官到了半个时辰了,竟然连口热茶都没有?!”
“回……回大老爷的话。”
老门房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赵大人带着六房的各位爷,还有全县的青壮,都……都去修河堤了。衙门里……确实没人了。”
“修河堤?”
陆志明冷笑一声,“好一个勤政爱民的赵县丞啊。这是给本官唱空城计呢?”
在他看来,修河堤这种苦差事,只要派几个工头去就行了,哪有全衙门出动的道理?这分明是赵晏故意带着人躲出去,给他这个新知县难堪!
“走!去河堤!”
陆志明转身上车,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官倒要看看,他在河边是在修堤,还是在做戏!”
……
半个时辰后。
陆志明的车队抵达了龙王背。
还没下车,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只见漫天风雪中,数千名民夫列队整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怨声载道,反而一个个精神抖擞。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那道刚刚竣工的大堤,巍峨壮观,如同铁壁铜墙。
“下官清河县丞赵晏,率全县吏民,恭迎县尊大人!”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陆志明掀开车帘,只见风雪中,一个身穿旧狐裘的少年,领着一群衣着各异的属下,有穿官服的典吏,有穿儒衫的学生,正对着他的马车拱手行礼。
那少年虽然年纪小,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气度竟然丝毫不输给他这个进士出身的朝廷命官。
陆志明心中一凛:这就是那个毁了柳家在清河十年基业的赵晏?果然有点门道。
“哼。”
陆志明走下马车,并没有回礼,而是负手而立,摆足了上司的架子。
“赵县丞,本官可是听说,这清河县的河堤年年修,年年塌。你这大冬天的,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若是修出个豆腐渣来,本官可要唯你是问!”
一上来就是扣帽子。
赵晏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县尊大人教训得是。不过,这豆腐渣不豆腐渣,不是嘴上说的,得验过才知道。”
“那就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