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痴狂的她(2 / 2)
“……都忘掉。”她轻轻说,声音忽然柔软得像个迷途的孩子,“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忘掉。”
——这是痴狂的她。
两个人格在同一具躯体中日夜角力,如冰与火交织,如霜刃与裂痕并存。
冷静的那个说:他若回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会心疼的。
痴狂的那个说:心疼最好。心疼了,就不舍得再走了。
冷静的那个说:我们得保持清醒,才能继续寻找。
痴狂的那个说:清醒有什么用?半清醒时了三十六年,找到的只有一柄破剑。
冷静的那个沉默了。
痴狂的那个也沉默了。
然后,冷静的那个轻轻说:
“那是他的剑。”
痴狂的那个没有回答。
但在意识深处,她们都知道——
那是这三十六年来,他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
所以她们争夺着对它的“保管权”。
冷静的那个将它仔细擦拭、小心供奉,视作即将交还故主的圣物;痴狂的那个将它紧贴胸口、夜夜抱着入眠,仿佛只要抱得够紧,就能从中榨取出更多关于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最后握剑时那一刻的情绪。
他在想什么?
是绝望,是释然,还是……他也舍不得?
她们都不知道。
她们唯一知道的是——
无论还要走多少光年,无论还要失望多少次,无论这具躯壳里的两个灵魂最终会走向合一还是彻底撕裂——
她不会停下。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承认他不会再回来。
而那是她唯一不能承认的事。
星海依旧沉默。
某颗死寂的卫星上,一片被剑光削成碎屑的陨石缓缓飘散,每一粒尘埃都在永恒的黑暗中静静反射着远方恒星微弱的光芒。
它们将这样漂流下去,直到亿万年后的某天,或许会被某颗新生的行星捕获,成为其地壳深处一道不起眼的纹理。
无人知晓,那曾是某个痴狂者无处投递的思念。
无人知晓,在同一片星海的某处角落,一个叫查理的年轻人,正背负着养父刚刚落葬的新坟,踏上了不知来处、不知归途的漫漫长路。
而他心口那团模糊的、从未清晰过的白色身影,今夜愈发清晰了。
那是白衣霜发的女子。
那是寒霜凝睫的泪痕。
那是他遗忘得太久、终于开始苏醒的——
半生。
…………
又一个十年。
山林不知岁月,溪水照旧东流。
查理在山泉边俯身,水面倒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庞——白发如霜,赤瞳似火,眉目间沉淀着与他真实年岁全然不符的沉静。
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可那张脸,和二十三岁那年离开村落时一模一样。
没有皱纹,没有沧桑,连当年狩猎时留下的细小伤疤都已淡成几不可见的白痕。
岁月从他身畔流过,却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稳定的指节。
这双手,十年前可以徒手扼住黑鳞巨兽的咽喉,十年后依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