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追忆(1 / 2)
那些记忆在他脑海中翻涌,琐碎的、不成篇章的,像破碎的镜面,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他看见她执剑时清冷的眉目,看见她依偎在他身侧时难得柔软的笑意,看见她抱着他们的女儿,用那种他从未在别人脸上见过的温柔,轻轻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看见了很多。
可他依然看不见自己。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
不记得他是怎样爱上她的,不记得他们是怎样从师徒变成夫妻,不记得他曾对她许下过哪些如今看来尽数破碎的誓言。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有没有资格被她那样望着,有没有资格承接她这五十年的等待,有没有资格——被她唤作“长歌”。
可他唯一确定的是——
他想知道。
他想记起来。
他想找回那个被她等待了五十年的自己。
不为别的。
只为不再辜负。
镜流是在黎明时分醒来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肩上。
这个认知让她怔了一瞬,随即——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退开。
她怕他介意。
怕他觉得冒犯。
怕他从这细微的亲近中察觉她那颗早已病入膏肓的、渴望将他永远囚在身边的、疯狂的心。
可她刚要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不是被制住。
是他的手,不知何时,极轻极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怔住。
他没有看她。
他依然望着前方的河水,晨光正在天边酝酿,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的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茫然,像自己也不知道这动作从何而来。
可他没有松开。
镜流望着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
“……你在可怜我?”
查理转过头,望着她。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没有她熟悉的温柔与纵容,没有那些沉淀了两千年的、只属于“长歌”的深情。
只有一片干净的、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不是可怜。”
他顿了顿。
“我只是……不想你再难过了。”
镜流望着他。
那句话如此简单,如此笨拙,像他一样,在她面前犯错时一样小心。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
让她忍了整整四天四夜的、病态的那一半自己,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不想我难过?”
她轻声重复。
查理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眼底却渐渐泛起某种幽深的、危险的暗流,“我为什么会难过?”
查理张了张嘴,没有答出。
“因为你走了。”她说,一字一顿,“因为你把我忘了。因为你坐在这里,留出一拳的距离,像怕我会把你吃了一样。”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查理脊背微微一凉。
“我不会吃你的。”她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可怕,“我舍不得。”
“……我只是想把你放在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像在确认一件失物的归属权。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走过一千四百个星系,听过三千多个关于‘无名之神’的传说。每一个传说里都有你。每一个都不是你。”
“我收集你留下的每一道痕迹。有人把它们刻在祭坛上,刻在岩壁上,刻在神庙穹顶。我把它们拓下来,刻进支离剑的剑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