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寻忆——流云小筑(2 / 2)
“想起你小时候,在这里学剑……”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下眼帘,将自己眼底骤然翻涌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暗流,死死压回那片早已千疮百孔的深潭。
——他记得。
——他记得她唤他名字时,他握住她手的温度。
——他记得。
她攥紧袖口,指尖掐进掌心。
她想扑上去。
想抱住他,想吻他,想质问他既然记得这些、为什么把她忘得那样干净。
想把他按在那棵老树下,用她的剑,用她的发带,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把他永远留在这里。
可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他自己平复呼吸,等他额角的汗被风轻轻吹干,等他终于抬起头,用那双依然迷茫、却不再空洞的眼眸,望着她。
“……还想起别的吗?”她问。
声音平稳如常。
查理摇了摇头。
“还是很多碎片。”他说,“拼不起来。”
镜流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没有催促,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的神情。
她只是转过身,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没关系。”
——没关系。
——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反正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夕照将尽。
院中的剑意渐渐沉寂,如潮水退去后裸露出贝壳与卵石的滩涂。
查理依然坐在石凳上调息,阖着眼,眉间紧蹙,显然正与脑海中那些汹涌的碎片搏斗。
镜流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院中的一草一木。
老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曳,树皮上还留着她那年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他其实早就发现了。
可他没有揭穿她。
只是在很多年后,他才指着那处已有些模糊的刻痕,含笑问她:
“这是谁画的?挺可爱。”
她当时羞得想钻进地缝里。
如今那些刻痕已经随着树皮的生长而扭曲变形,早已看不清模样。
可他还在这里。
和她一起。
镜流垂下眼帘。
她轻轻伸出手,覆上老槐树粗糙的树皮。
指尖触到的,不只是她自己的刻痕。
还有另一道,更浅、更隐蔽、不知是哪年哪月留下的印记。
那是两个字。
——镜流。
他的字迹。
她从未发现过。
镜流怔怔地望着那两个字。
她想起他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带她写下那个她写了千百遍、却从未写好的字。
“镜,是明净如水。”他说,“流,是生生不息。”
“镜流——是好名字。”
她问他:那你的名字呢?
他笑了笑。
“长歌,当哭。”
她那时不懂。
如今她懂了。
——长歌当哭,远望当归。
——他知道自己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已预见了这场漫长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