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红豆旧忆（2 / 2）
李小暑将手中的点心往前递了递，像是捧着自己的歉意与感激，“谢谢你救了云渺姐，也谢谢你……没有怪我。这个……可能不太合你口味，但是……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是纯粹的自责和后怕。
阿月沉默了许久。
就在李小暑以为他会生气，或者失望时，他却轻轻开口，声音如同月华流淌，清冷却并不冰冷：
“你的‘好心’，并非无用，也并非错误。”
李小暑愕然抬头。
洞穴内忽然安静下来。
苏墨渊等人也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
阿月的目光，从李小暑真诚而带着一丝紧张的脸上，移到她手中那简陋却用心制作的点心上。
红豆饼金黄，椰丝球滚圆，散发着温暖朴实的香气，与这清冷古老的月神驿站，与他万载寂寥的岁月，格格不入。
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李小暑以为他不会接受，心慢慢下沉时，阿月缓缓伸出了手。
手指修长如玉，轻轻拈起了那块红豆饼，然后，是那颗椰丝球。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将点心握在掌心，感受着那残留的、属于太阳初精的温暖余温。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许冰寒，“你的‘心’，亦是力量。只需学会，何时收敛，何时绽放。”
阿月顿了顿，琉璃紫眸中映出李小暑怔然又渐渐明亮的眼眸。
他望着洞顶那些黯淡的星辰晶石，琉璃紫眸中似有亘古的星河流转：“这世间，确有无数污秽、背叛与算计。但正因如此，那些发自本心的善良、信任与温暖，才显得尤为珍贵，如同黑夜中的微光。”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小暑亮闪闪的眼睛上：“若无这份‘好心’，你当初不会救下苏小河，也不会在那冰冷的地牢里，对我伸出援手。”
李小暑怔住了，心跳莫名加快。
“至于今日之事，”阿月继续道，“你无需过度自责。影殿潜伏之术精妙，连我也需仔细观察才能确认其破绽。你能在事后反思己过，已是难得。记住教训，学会在善念之外，加以审慎与智慧，便足矣。真正的强者，并非泯灭良善之心，而是能守护它，并让它成为前进的力量，而非破绽。”
他的话语平静而理性，却像一股温润的泉水，缓缓淌过李小暑焦灼自责的心田，将那些尖锐的愧疚一点点抚平。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成长得太慢，总是在拖后腿……”李小暑还是有些不甘心。
“成长，并非一蹴而就。”阿月微微摇头，“万载时光，于我而言，亦不过是探寻与守望的漫长旅程中，一段又一段的风景与迷雾。你有你的机缘与轨迹，不必与他人比较，更不必与我这……‘老人’比较。”他说到最后，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意味。
李小暑想起铃铛那句“好老哦”，又看看眼前这张完美无瑕、却说着“万载时光”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奇异的反差萌，忍不住“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见她笑了，阿月眼中那层亘古的清冷，似乎也融化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
“不过，”李小暑笑过后，又认真地看着阿月，“阿月，你……你真的活了那么久吗？一万年……那得是多长的时间啊？你……会不会觉得很孤独？”
这个问题，她藏在心里很久了。今日借着这月下静谧，终于问了出来。
阿月再次沉默，目光投向洞穴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许久，他才缓缓道：
“孤独……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与‘等待’。月神一族的守望，星神一族的指引，归墟的真相，上古的背叛与约定……这些，如同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使命。时光流逝，记忆破碎又重组，同伴陨落又新生，唯有这份使命，始终清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仿佛自言自语：“有时，也会觉得……‘老’了。不是身体，而是心。看多了沧海桑田，恩怨轮回，许多事便很难再激起太大的波澜。但……”
他的目光落回李小暑身上，那双琉璃紫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遇到你之后，似乎有些不同。你的喜怒哀乐，你的挣扎与成长，你们彼此间的信任与羁绊……让我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古井’里，好像……又投进了一些新的石子，荡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李小暑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强大、神秘、活了万载的“老前辈”，其实……也有着一颗会感到孤独、也会因为遇到新的同伴而泛起涟漪的心。
“我们才不是什么石子呢！”李小暑鼓起勇气，认真地说，“我们是你的同伴！以后，我们会一直陪着你，一起去找归墟的真相，一起去对抗影殿那些坏蛋！你才不会一直孤独！”
阿月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坚定和真挚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种灼热而纯粹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如同冰封万载的雪原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小花，清冷，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生机。
“点心，”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食物，语气平淡，“尚可。”
就在这时，洞穴入口处传来苏墨渊的声音：“阿月，小师妹，外围警戒阵法有轻微扰动，似有不明生物靠近，但很快又远离了。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周边的安全状况。”
阿月瞬间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平静，对李小暑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苏墨渊。
李小暑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中那份愧疚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决心，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滋长的情愫。
她转身，看向已正闭目调息的云渺，又看向远处独自静坐的苏小河，还有正在和苏墨渊、阿月低声商议的金不换。
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但他们有彼此。
有深夜疗伤后的红豆旧忆。
有清冷月华下，一句“尚可”的无声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