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追踪将至(1 / 2)
三天后,李小暑的第一枚“反甲”符文,在阿月的协助下勉强成型。
歪歪扭扭,灵气滞涩,像一团被猫挠过的毛线。
“真丑。”金不换凑近看,实话实说。
“功能美,你不懂。”李小暑把玉符翻来覆去地看,自己也觉得丑,但舍不得改。
“这玩意儿真能行?”金不换捏着那片嵌了符文的软甲边角料,翻来覆去地看,“俺感觉它自己都快散架了。”
“理论可行,实践待优化。”李小暑讪讪接过,“像不像刚出炉的bug?”
“什么鼓?”王大哥从田埂边探头。
“呃……就是,不太完美的意思。”
阿月没说话,指尖一缕极细的月华探入符文。符文闪烁两下,噗地熄灭了。
李小暑:“……”
阿月收回手:“承压上限过低,遇强则溃。需重构灵力路径。”
他说“重构”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小暑深吸一口气,把废品收进袖中,没泄气。
程序员的基本素养:bug不眠,改到天亮。
三日后,子时。
小院外的灵田边,月光如洗。
阿月立于田埂之上,银发垂落,夜风拂过他的衣袂。
他对面五丈处,李小暑深吸一口气,将那件尚未命名的、边缘歪歪扭扭绣着月华符文的软甲边角料——如今已是一块巴掌大小的测试样片——贴在胸口。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那道深渊般的力量。
“准备好了?”阿月问。
李小暑点头,喉头微紧。
阿月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肉眼几乎不可察的幽蓝光点悄然凝聚。
那是被稀释了千百倍的星寂之力——来自他近日从苏小河体内“渊寂”本源中小心剥离、再以月华层层压制后残余的、仅用于实验的微量样本。
当那缕光点浮现时,周围五尺内的杂草依然无声地耷拉下去,失去了所有生机,仿佛被瞬间夺走了“活着”的资格。
李小暑瞳孔微缩。
“来了。”阿月轻声提醒。
幽蓝光点脱手而出,如飞蛾扑火,直直朝她胸前的软甲样片飘去。
李小暑咬紧后槽牙,闭眼——睁眼。
眉心那枚日金印记,在这一刻燃起前所未有的、清醒的、甚至带着几分倔强的金色微光。
她将那道光,沿着她设计了三日三夜的符文回路,用力——
一引。
幽蓝光点触碰到软甲表面的瞬间,没有直接侵蚀她,而是被那歪歪扭扭的月华符文“勾住”,像一根钩子勾住了游鱼的鳍,猛地往侧边一拽!
光点偏移了半寸,擦着她的肩头掠过,没入身后一株无辜的老桑树。
树干上,拳头大的一块区域,瞬间灰白、枯槁、死寂。
李小暑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又转回来,看向阿月。
阿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凝出一缕星寂之力。
第二击。
这一次,光点更快,角度更刁钻。
李小暑的符文回路成功触发偏移,但偏移量不足,光点擦过她的手臂——外袍的袖口瞬间化为飞灰,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
皮肤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线蜿蜒半寸,而后被及时涌出的太阳初精强行截住、湮灭。
真疼啊!像被冰锥扎了一下,从皮肉冷到骨头。
李小暑没有后退,只是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眼睛却越来越亮。
“偏移成功了。”她声音有些抖,“虽然没完全躲开,但……成功了。”
阿月看着她手臂上那道正在消失的灰痕,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再来。”他轻轻地说。
第三击。
第四击。
第五击。
每一击,阿月都增加一丝力道,调整一次角度。
李小暑的符文回路在一次次碰撞中暴露缺陷,又在一次次喘息的间隙里被她手忙脚乱地修补、调整。
她的指尖被灵墨灼出细小的水泡,额头汗珠滚落,太阳初精的光芒时明时暗,但那双眼睛,始终亮着。
不知第几次,又一缕星寂之力飘来。
这一次,李小暑没有被动等待。
她忽然抬手,将胸前的软甲样片猛地朝前一挡——
不是偏移。
是反弹。
那缕幽蓝光点在触碰到符文回路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倾斜的冰面,竟真的微微偏折,朝来时的方向倒飞回去!
只有一尺。
仅仅一尺,光点便力竭,消散在夜空中。
但这一尺,足够了。
阿月收回了手。
月光下,他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又看着那个气喘吁吁、浑身是汗、外袍破了三四个洞、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少女。
“反甲成功了!”李小暑举着那块边缘已经开始焦黑的软甲样片,原地蹦了一下,“虽然只弹回去一尺,但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月:“你看到了吗?它弹回去了!”
阿月看着她。
看着她额角的汗水,看着她指尖的水泡,看着她破破烂烂的袖子,也看着她眼底那团从未熄灭的、灼热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看到了。”
他顿了顿。
“很好。”
只有两个字。
但李小暑笑得更开心了,好像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的夸奖。
远处,院墙边。
苏墨渊负手而立,静静望着田埂上那一幕。
金不换蹲在他脚边,嘴里叼着根草,含糊不清地嘀咕:“这俩人大半夜不睡觉,对着扔光球玩儿呢?”
苏墨渊郑重道,“不是玩儿,是想要凿穿一座山。”
金不换吐掉草茎,难得没有接茬。
他又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拍拍屁股:“行了,我先去睡觉。明天还得帮王大哥翻地。”
走了两步,又回头,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跟小师妹说,那软甲要是做成了,给我也整一件。我皮糙肉厚,但也不想被那鬼东西碰。”
苏墨渊没应,唇角却微微扬起。
———
同一时刻,院中另一间小屋。
苏小河闭眼盘膝坐在窗前,膝上放着一盏未点亮的灵灯。
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和他体内那缕“渊寂”本源,早已将田埂上的每一丝灵力波动,清晰无误地映在他心间。
他感知到李小暑的太阳初精,像一团小小的、不知疲惫的火焰,一次次被压制,又一次次重新燃起。
他感知到阿月的月华,沉稳如深海,每一击都精准得仿佛在雕琢一件脆弱的玉器。
他还感知到,那道星寂之力——哪怕被稀释千百倍——被“反弹”回来的一瞬,他体内的渊寂本源,竟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起一丝极轻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没有排斥,竟是共鸣。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华染成银白色的桑树。
“星寂……渊海……”他极轻地自语,声音淹没在夜风里,“我们到底是什么?”
无人应答。
窗外,李小暑的笑声隐约传来,惊起远处一两只睡熟的雀鸟。
———
子时将尽,阿月和李小暑回到院中。
李小暑累得眼皮打架,脚步发飘,却还紧紧攥着那块焦黑的软甲样片,舍不得撒手。
“明天……明天我再修一下符文,第三层回路太密了,灵力过不去……”她打着哈欠,嘴里还在嘟囔。
阿月走在她身侧,没有说话,但脚步放得很慢。
进屋前,李小暑忽然停下。
“阿月。”
他侧头。
李小暑仰着脸,月光照在她疲惫却明亮的眼睛里。
“谢谢你。”
阿月静了一息。
“不必。”
他顿了顿,又道:“是你自己做到的。”
李小暑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迷迷糊糊的笑得有些傻。
“那我进屋了。晚安。”
“……安。”
门轻轻合上。
阿月在门外站了片刻。
月光落在他银白的发间,将那道清冷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凝出星寂之力的右手。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道被“反弹”回来时、擦过皮肤的温热触感。
某种……久违的、近乎新鲜的悸动。
他静立良久,而后转身,走向桑树下那一片月光。
———
五日后。
云渺的伤势已然大好,可以开始修炼了。
张婶炖的老母鸡汤让她身形都增加了两圈,再不修炼,可能就飞不动了。
而阿月,依然每日准时出现在灵田边,与王大哥讨论谷苗长势,或者蹲在酒坛边,和孙老爷子一起记录发酵桶的温度变化。
只是,在他月白长袍的衣襟内侧,多了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绣着月华符文的软甲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