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夜守分歧（2 / 2）

何炜也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混蛋？那谁不混蛋？他吗？”他指向门口——陈邈刚买完夜宵回来，拎着塑料袋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陈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椅子上，弯腰捡起自己的大衣，拍了拍灰，然后看向何炜。

“何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邈的声音很克制，但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奚老师已经很累了，你少说两句。”

“这是我家的事。”何炜盯着他，“陈主任，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何炜！”奚雅淓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是愤怒和绝望的混合物，“陈邈这段时间帮了多少忙，你心里没数吗？爸最后的日子，是谁每周去看他？是谁陪他说话？是谁在他大小便失禁的时候帮着护工一起收拾？是你吗？你除了打钱，还做过什么？”

何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陈邈做的这些，他确实不知道。他以为请了护工就足够了。

“我是他儿子，我有我的责任。”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依然强硬，“我挣钱，我付钱，我保证他得到最好的治疗。这难道不是责任？”

“责任？”奚雅淓笑了，眼泪不停地流，“何炜，你根本不懂什么叫责任。责任不是打钱，责任是陪伴，是握着他们的手，是听他们唠叨，是在他们最难看最不堪的时候，还不嫌弃。这些，你一样都没做到。”

她指着冰棺：“爸最后那几天，一直喊你的名字。我们给你打电话，你说在开会，在出差，在赶项目。好，我们理解，你忙。但你现在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吗？在他灵前，你还在开视频会议，还在改材料！何炜，你让他走得安心吗？”

何炜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奚雅淓的指责，而是因为她话里那些他不知道的细节——父亲喊他的名字，而他错过了。

但他很快又武装起来。错过就是错过了，后悔没用。

“说完了吗？”他的声音恢复冰冷，“说完了就去休息。明天还有一堆事。”

奚雅淓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何炜，我明白了。”她擦掉眼泪，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我们之间，没有爸，也早就死了。从今天起，你过你的，我过我的。爸的后事，我们配合办完。之后，各走各路。”

陈邈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奚雅淓抬手制止了他。

“陈邈，谢谢你。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她看向何炜，“你说得对，现实点。现实就是，我们没必要再互相折磨了。”

她说完，转身走向休息室，背影挺直，但步伐有些踉跄。

陈邈看了何炜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同情，有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胜利者的怜悯。然后他跟着奚雅淓去了休息室。

何炜一个人站在冰棺前。长明灯的火焰轻轻跳动，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重新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进肺里，带来真实的刺痛感。

“爸，”他对着冰棺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但我只能这样了。”

冰棺里的父亲闭着眼，无法回答。

隔壁休息室传来隐约的啜泣声，是奚雅淓在哭。陈邈在低声安慰。

何炜听着，一口一口把烟抽完，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查明天需要联系的殡葬服务公司的电话。

悲伤太奢侈了。他消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