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最后一根线(1 / 2)
周一早晨,何炜比平时早半小时醒来。
窗外天色还是深蓝,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异常清醒。今天要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这个念头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胃里。
他起身,冲澡,刮胡子,选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配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冷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很好。他想。就该这样。
七点半,他出门。电梯里遇到邻居大妈,拎着菜篮子,看见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欲言又止。何炜知道她在想什么——父亲去世才十天,就要离婚,在旁人看来,未免太急,太冷血。
但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早就不在乎了。
开车到民政局,八点二十。民政局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了几对等着办手续的夫妻。有的沉默,有的争吵,有的红着眼眶。
何炜把车停在路边,没立刻下去。他点了支烟,看着民政局门口那对石狮子——十年前他和奚雅淓来领证时,还觉得那狮子挺威风,象征着婚姻的庄重。现在看,只觉得可笑。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唐莉。
“何总监,您到了吗?我在门口等您。”她的声音小心翼翼。
何炜看向民政局门口,果然看见唐莉站在角落,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一条红围巾,在灰扑扑的人群里很显眼。
“看到了。”他说,“我马上过来。”
掐灭烟,他下车。唐莉看见他,快步走过来。
“何总监……”她仰头看他,眼神里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终于要离婚了,她的机会更大了。
“你怎么来了?”何炜问。
“我……我想陪着您。”唐莉小声说,“这种时候,一个人太难熬了。”
何炜没说什么,径直走向民政局门口。唐莉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个忠诚的小跟班。
八点半,门开了。工作人员开始发号。何炜拿到的是第三号。他和唐莉在等候区坐下,塑料椅子冰冷坚硬。
唐莉从包里拿出保温杯:“何总监,我带了热咖啡,您喝点?”
“不用。”何炜摇头。
他看向门口。奚雅淓还没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候区里的夫妻陆续被叫到号,进去,出来。有的拿着离婚证,表情各异——有解脱,有麻木,有悲伤。有一对年轻夫妻出来时还在吵,女的哭着说:“你就这么狠心?”男的甩开她的手:“别演戏了!”
唐莉小声说:“原来离婚是这样的……”
何炜没接话。他想起十年前,他和奚雅淓来领结婚证时,也在这个等候区等过。那时候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奚雅淓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何炜,我好紧张。”他说:“紧张什么,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那时候多天真。
八点五十,奚雅淓来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让陈邈陪。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围一条灰色围巾,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化了淡妆,但遮不住疲惫。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等候区,看到何炜,也看到何炜身边的唐莉。她的眼神停顿了一秒,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径直走到何炜对面的空位坐下。
两人隔着三排椅子,像陌生人。
唐莉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低声问:“何总监,那就是您夫人吗?”
“前妻。”何炜纠正。
唐莉不说话了。
九点整,叫到他们的号。何炜起身,奚雅淓也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理室。
办理室很小,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面无表情。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她机械地说。
何炜和奚雅淓各自拿出材料,递过去。工作人员检查,复印,然后递过来两份表格。
“填一下。《离婚协议书》带了吗?”
“带了。”奚雅淓从包里拿出文件夹。
工作人员接过,快速浏览。“财产分割清楚了吗?孩子抚养权呢?”
“清楚了。孩子成年了,不存在抚养权问题。”奚雅淓说。
“嗯。”工作人员点头,“那填表吧。”
何炜拿起笔,开始填表。表格很简单:姓名、身份证号、离婚原因、是否自愿……他在“离婚原因”栏写下:“感情破裂”。在“是否自愿”栏勾选“是”。
奚雅淓也在填。两人都写得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填完表,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响,吐出两份《离婚证》。
“核对一下信息。”她把证件递过来。
何炜接过。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离婚证”。翻开,里面是他的照片,姓名,身份证号,还有一行字:“经审核,符合离婚登记条件,准予离婚。”
就这么简单。十年婚姻,两个红本本换成两个红本本,结束了。
“手续办完了。”工作人员说,“从今天起,你们在法律上不再是夫妻关系。财产分割按协议执行,如果有纠纷,可以走法律程序。”
“知道了。”何炜说。
“谢谢。”奚雅淓说。